10時10分,布爾斯喝夠了威士忌酒,穿著暗色的騎馬褲、馬靴和馬刺,最後一次進入戲院——並且注意了總統的座位。手裏拿著一頂黑色的軟邊帽,他就上了那通到前排的樓梯,在排滿椅子的通路裏擠過去,直走到通至包廂的走廊上。
總統的守衛擋住他,布爾斯出示他的名片,堂而皇之地說總統要召見他,也不等守衛的允許,便推門擠進去,隨手關上走廊的門,用一根木條把門頂住。
他先在總統背後門上的小洞裏偷看,目測好距離,然後安靜地打開門。把槍口對準林肯的頭部,扣動了扳機,然後迅速地向舞台上一跳。
林肯的頭向前低垂,然後再向旁邊倒下。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起初,觀眾以為槍聲和跳到舞台的那個人都是劇情的一部分。連演員在內,沒有人知道總統遇害了。
突然,一聲女人尖厲的喊叫響徹整個劇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總統的包廂。拉斯朋少校的手臂上鮮血淋漓,他大聲喊:“攔住他!攔住那個家夥!他刺殺了總統!”
靜了一會兒。一縷煙霧從總統包廂飄出。忽然秩序大亂起來,觀眾都因受到刺激而狂亂,他們從座位上跳起來,拉開地板上的椅子,翻過欄杆,拉拉扯扯,彼此踐踏。老弱被踩到地上。有的人骨頭被擠斷了,女人尖叫著暈了過去,痛苦的叫喊聲中,不時響起“絞死他!”……“槍斃他!”……“把劇院燒掉!”的狂暴的喊聲。
有人驚叫著劇場要爆炸了,驚恐很快就蔓延開來。一隊狂熱的士兵迅速地衝進劇場,用滑膛槍和刺刀對付觀眾,一邊大喊:“滾出去!快滾,滾!”
觀眾中有位醫生來查驗總統的傷口,斷定他處於危險之中,為了避免垂死的林肯從鵝卵石路上顛簸著送回白宮,4個軍人把他抬起來——兩個抬肩膀,兩個抬腳——他瘦長的身軀被抬出劇院,到大街上,林肯身上流淌的鮮血把人行道都染紅了。這些鮮血被人們跪在地上用手帕浸染——這些手帕被終生保存,被當成無價之寶傳給子孫後代。
騎兵手握閃亮軍刀、騎著駿馬在街上清道,重傷的總統被抬過街道,對麵是一個裁縫開設的廉價出租公寓,林肯長長的身軀被放在一張顯得有些短小的床上,床被抬到昏黃的煤氣燈旁邊。
那是一間長9尺,寬17尺的廳堂,一幅羅莎·彭胡畫的《馬展》的劣質複製品掛在床頭。
華盛頓被這條悲劇消息潮水一般淹沒了;另一件悲慘的事也接踵而至:與林肯遇刺同時,睡在床上的西華國務卿也遇刺,命在旦夕。由於不幸的禍事接連發生,一時謠言紛起——副總統被殺死了,斯丹頓遭到暗殺,格蘭特被槍擊……鬧得人心惶惶。
人們都認為李將軍投降是個騙局,華盛頓已經有南方軍潛伏,他們打算把政府要員都殺掉,南方聯盟已經在備戰了,更加慘烈的戰事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各個住宅區都出現了神秘使者,他們在人行道上敲出三長兩短的聲音——這是“聯邦同盟”秘密組織的危險的暗號。暗號把成員們都喚醒了,他們拿著步槍,瘋狂地跑到街上去。
手舉火把和帶著繩索的暴民在華盛頓橫行,他們叫囂:“把劇場燒了!”……“絞死叛徒!”……“殺掉反叛者!”
這是美國曆史上為數不多的瘋狂之夜。
消息立刻通過電報傳遍整個美國,舉國震驚。南方的同情者或是合作者被架到圍欄上,身上被塗滿柏油,粘上羽毛;有的人腦袋被石頭砸得開花。人們認為巴爾的摩的照相館裏有布爾斯的照片,於是衝進去大肆破壞;馬裏蘭的一位編輯,因為曾經謾罵過林肯而遭到槍殺。
總統已經瀕臨死亡;副總統約翰生喝得爛醉躺在床上,頭發上滿是爛泥巴;國務卿西華身上被刺刀刺傷,有生命危險,粗魯而暴躁易怒的國防部長愛德華·M·斯丹頓一下子手握重權。
斯丹頓認為政府要員都成了凶手行刺的對象,情緒非常激動,他坐在國家元首臨終的床邊,發出一道道命令,在絲質禮帽頂上直接書寫命令。他命令加強防範,緝拿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