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裏斯多德也認為,任何人都可能會發怒,那是件易事。但是對該發怒之人發怒,而且要發怒到恰當好處的程度,在恰當的時候發怒,並有恰當的目的,此外做到以恰當的方式發怒,要做到這些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就是說,應該發怒而不發怒也是不對的,發怒本身並不一定就是壞事,而是要做到恰如其分,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這就是最富挑戰的事。也就是“中庸”所說的“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按現代的講法來說,中庸之道就是某種情感的智慧。喜怒哀樂是人類的情感,這種情感生活是人類生活的根本,它產生與體驗於我們的心中,乃人生自然的最重要與有意義的部分。但是這種內在的情感如何控製,如何表達卻是智慧與達道之所在。和的意義就是某種智慧,使人可以將喜怒哀樂控製於恰到好處。而恰到好處的標準是什麼呢?那就是“道”。道就是率天命之性而行之。這才有“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換句話說,道就像水對魚兒一樣,是不可能違背的自然法則,離開了“道”,你就難以生存。可以違背的道,就不是道了。
真正的道是不會遠離人生,遠離人情的。如果某種修道要求你遠離人生與人情,那一定不是真正的道,是不可以為的道。所有人們將中庸之道理解為老好先生,和稀泥的做法,馬馬老老,和僵化的倫理道德是一種偏見和誤解。關於《中庸》首章喜怒哀樂一段,《四書箋解》談到中和的區分:“蓋言此性之存乎喜怒哀樂未發之時者,則所謂中也。此性之發而為情,能皆中節者,所謂和也。”又雲:“喜怒哀樂二節,言性情本有中和之德,以具眾理應萬事,故能存養省察以致之,則其功效有周互天地萬物之大用也。”這是說,中與和是指性與情而言,而性情皆統於心(心統性情);心具中和之德以應萬事,所以能由存養以致中,由省察以致和;人的致中和不僅是個人修養的成就,還可以促進宇宙的和諧發育。
《四書箋解》也提到“未發”與“不睹不聞”的區別,他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與不睹不聞不同。不睹不聞以事物未接言,未發以己之所以應物者未出而加一物言。彼所言者,道之常存於心;此所言者,德之可被於物也。”我們記得,朱子認為 “其所不睹不聞者,己之所不睹不聞也”。船山把不睹不聞解釋為事物未接於己(故對物無所睹聞),這與朱子一致,與讀書說有所不同。至於以“未發以己之所以應物者未出而加一物言”解未發,是說自己並未發出以加被於物。最後兩句如果用以解說“不睹不聞”與“未發”的區別,更不如用來解說“中”與“和”的區別,即未發之“中”是指道之常存於心,已發之“和”是指德之可被於物。
3.為人不能感情用事
不為燥濕輕重,不為窮達易飾。
——蔡邕《辭郡辟讓申屠蟠書》
孔子認為,具有高深才德的人能控製住自己的情感,但操守必須嚴謹,行為要光明磊落,心境要平和穩健,氣度要寬宏大量,絕對不可接近或附和營私舞弊的奸邪小人,也不要過分偏激激化矛盾而觸怒那些陰險狠毒的奸詐之徒。
蜀國丞相諸葛亮率軍北上攻打魏國,駐紮在祁山,命令李平負責後勤食糧的供給。當時正逢夏秋之交,陰雨連綿,道路泥濘,因此軍糧沒能及時供應,李平就派人假傳聖旨讓諸葛亮撤軍。當諸葛亮率軍返回後,李平對此裝著吃驚,稱軍糧充足,不明白諸葛亮為何後撤,以此來推卸責任。同時他還向皇帝劉禪謊稱他讓諸葛亮撤軍,是為了誘敵深入以便殲滅。諸葛亮將李平寫給自己與皇帝的信相對照,揭穿了李平的謊言,查辦他的瀆職罪,削職為民流放到樟潼。對此諸葛亮又寫信給蔣琬與董承說:“陳震過去對我講,李平這個人很有心機。我認為既然如此,就不應幹出這種蠢事。想不到李平卻作出了像蘇秦、張儀一樣鼓舌如簧,顛倒是非之事來。”
所以,為人處世,感情是可貴的,但不能感情用事。如果說感情驟然爆發出事業成功的力量,那麼理智則是通向事業成功的橋梁。感情一旦失去了理智的約束,就難免把人帶入失敗的深淵,
我們曾有過這樣的體驗,運動少的人,突然心血來潮,劇烈地運動,很可能會引起心髒麻痹;肚子餓的時候,一下子吃太多的食物,就會造成腸胃的不適。一個人突然做出極端相反的事情,必定會產生負作用。所以,一個人言行若是走向極端,實在是很危險的。吉川英治所寫的《宮本武藏》一書中的“斷弦篇”,有這樣的記載。
宮本武藏打敗吉岡七郎之後,回到投宿的客棧時,發現吉岡的門下為了替師父報仇,早已在客棧內設下埋伏。於是武藏被迫躲在吉野大夫的房裏,驚恐地度過了一夜。吉野大夫便以琵琶弦為例,對武藏說了這樣一段比喻:“你這樣子太危險了!情緒過於緊張,內心絲毫不能鬆弛。如果琵琶的弦像你這樣的話,用彈指稍稍一撥,別說彈不出有節奏的聲音,甚至連琵琶弦都會斷裂。”
要保持適度的情緒是很難的。怎樣做到恰到好處,是無法用語言表述的,隻能靠經驗去體會。所以說,我們每天的一舉一動,都隻不過是在不斷地追求中庸之道。
法國思想家帕斯卡在《思想》中提到:一個人若不將自己的偉大表現出來,隻表現自己的獸性,那就很危險了。相反,一個人隻圖掩飾自己的缺點,而誇張自己的偉大,也是危險的。然而,既不表現缺點,也不表現優點,就更危險了。隻有兩者都表現出來,才是有益的。所以,一個人雖不能自以為與動物相近,也絕對不可自以為是天使。也就是說,人是一種介於動物和天使之間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