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茶:李幼謙記人散文集43(2 / 3)

因為他是一個——

沒有名分的作家

這是一個快節奏的時代,網絡文學和快餐文學依賴的自己傳播優勢,衝擊了作家和劇作家的思維概念;浸入了傳統文化的深層環境;作家的職業合理性和權威性都受到空前的挑戰,小說家、詩人、散文家也紛紛換腦換筆,這樣的時期,居然還有人從古典的曆史中吸收養料,去當一個曆史劇作家,隻有秦秀春才做這種不合時宜的選擇!他不是弄戲劇的

隻是從喜歡唱歌而進入這誤區。

一米八的個條,英俊瀟灑的相貌,結實健壯的體魄,高亢嘹亮的好嗓子,自身條件決定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於是去報考文工團。一曲《三套車》唱完,評委鴉雀無聲——聽得如癡如醉、嚇得目瞪口呆。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誰敢錄用一個用美聲唱法唱“修正主義國家歌曲”的人當演員?他一臉痛苦狀的麵部表情不適宜歌頌“文化大革命的豐功偉績”;他洋腔洋調的美聲唱法更不適宜表現當時的階級鬥爭,理所當然地被淘汰了。

不能當演員就當編劇吧!是為了借助文化界的力量?還是為了向專業的文藝工作者學習?幾乎每個劇本他都與人合作——盡管常常是他執筆。寫過反映皖南事變的大型歌劇《皖南悲歌》;寫過以文化名人王瑩在十裏長街生活的《寶姑》;寫過南宋狀元張孝祥……

他以激情飽滿的筆觸,衝擊“十年磨一戲”的傳統教條。但是,比起一些專業劇作家們,他還是業餘的新手,更何況,戲劇必須搬上舞台以立體形象表達出來才能被觀眾接受,不能排除種種人為的因素。於是,個人創作的成功與無法演出的失敗,總是讓他從希望的高峰落入失望的低穀,隻是他的創作才能逐漸被文化界認可。

終於,1990年,由他執筆的《首任台灣巡撫》20集連續廣播劇獲得成功,榮獲全國市(地、州、盟)電台文藝廣播協作會第十三屆節目交換會一等獎,由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海峽之聲、金陵之聲等全國170多家電台交流播出,好評如潮,僅合肥電台就收到30多封來信和近百個電話,讚揚此劇給人們上了一堂生動的愛國主義教育課,增強了人們的民族自尊心和愛國主義的思想感情,同時對於擴大安徽、合肥的知名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盡管,在三個編劇中他的姓名沒有擺在第一位,稿酬也隻分得500元,他為此憤憤不平,甚至要對簿公堂。

1990年,在江蘇電視台向全國征集戲劇電視劇本評選活動中,他執筆的作品《翻案喋血記》又獲得了戲曲電視劇創作獎。可是,他沒有一部劇本變成鉛字的,戲劇作品不能在舞台上立體化,也不能得到人們的認可。於是他將戲劇改編為小說《張孝祥傳奇》在市級日報上麵連續發表,又將20集電視劇改編成了中篇小說《台灣第一巡撫》,可惜沒有等到公開發表,他也沒有申請參加任何協會,所以他不是注冊的作家和劇作家。

但是,80年代末,他被合肥市文化局、合肥市戲劇藝術研究室同時聘為特約編劇,1999年被安徽電影製片廠聘為特約編劇。隻是那一本本聘書,都是一頂頂虛空的桂冠,除了為他采訪提供方便之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待遇。

如果秦秀春不是把曆史作為他的主攻方向,而是以時髦媚俗,搞一些愛情麻辣燙之類的電視劇,他可能早就成為所謂知名戲劇家了。如果秦秀春沒有嚴謹的治學態度,而是以“戲說曆史”的手法來嘩眾取寵,他可能早就走紅天下了。如果他走通常人的創作道路,以短小的散文小說短平快捷徑步入文壇,他也可能早就名利雙收了。

就因為他是秦秀春,正如他的中學同學——一所大學的中文係主任範廣勤評價他的那樣:“耿介磊落、心性孤高、風骨嶙峋而又帶幾分迂拙”。因為他是一個——

至善唯美的理想主義者

秦秀春是66屆高三(1)班的學生,作為重點中學的高中畢業生,恢複高考以後,紛紛報名考大學,幾乎百發百中。可是秦秀春說:“攀登喜馬拉雅山的道路不止一條。”他選擇了文學創作的道路,不僅是為了圓他中學時的作家夢,還因為他具備大仁大義的思想行為。

一是為他多病的母親。秦秀春是孝順兒子,母親體弱多病,要他在身邊照顧。即使他到同學家吃到好食品,也要帶點回家孝敬母親。他為母親買了一輛輪椅子,經常推著母親到鏡湖看風景。母親過世以後,他將其骨灰盒吊在脖子上,雙手捧著,繞著鏡湖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還念叨著:“媽媽,你再最後看一看鏡湖吧……”路人也為之動容動情。

二是為了在文化大革命中不幸死亡的同學父母,他不僅一手操辦了死亡同學的後事,而且始終照料著他們的父母。生活無著落的,他為其找工作,無人贍養的,他去當孝子,甚至養老送終。

自覺承擔社會道義和義務,慷慨狹義更是他一貫的行為。還在下放農村的時候,一次到同學工作的鋼鐵廠裏玩,正在食堂吃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子走來乞討,秦秀春毫不猶豫地掏出了身上唯一的一塊錢。在那個一天工分隻有幾分錢的艱苦年月,老頭嚇得不敢接錢。他一個勁地塞到對方手裏:“給你的,就是給你的……”結果,車票錢沒有了,他隻好爬便車回自己生產隊。

他到合肥收集史料時住在旅館中,遇到安慶的一個鄉村教師,聽說他身患絕症到合肥就醫,剛剛認識,他就送上100元錢,隻給自己留下20多元的路費,回到家裏連買菜的錢也沒有,就天天吃鹹菜。

就在埋頭寫劇本的繁忙日子裏,他也時時刻刻關注著國計民生,把1999年發生的大事一一做了記錄:綦江大橋的倒塌,駐南斯拉夫中國大使館的被轟炸,渡江小艦的超載沉沒……他都以簡短的文字概括了自己心情:“甚悲、甚傷、甚惜”。

得知台灣地震的噩耗,他又寫下了日記:“……天災人禍,誰能預料?苦我同胞!”遭受水災,他為之憂心忡忡:“災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中國苦難的人……”當年11月底突然降溫,他也在日記中記道:“天寒、下雪。窮人、饑寒人怎樣渡過難關?!”就是他騎車壓到一個小動物,他也專門日記“貓兒慘叫,於心不忍”,更不用說濟危助困了。春節,他為一個孤苦的文藝工作者“送50元以示過節的敬意”,一個老同學40元錢買回輛破舊的自行車,他卻花50元將其整舊如新。平日,為困境的同學募捐,為下崗朋友家屬找工作……七尺偉男,一腔柔情,悲天憫人的高尚情懷總為他人勞累,自己卻缺少愛的滋潤。

秦秀春父母雙亡,隻與一個病退的單身弟弟一同生活。按說他學問與人品都不錯,不是沒女人愛上他,親朋好友也為他介紹了幾個,都高不成低不就。妹妹把自己的同事介紹給哥哥,那姑娘也看中了他,他卻以自己要堅持創作、照顧母親為借口婉言謝絕。始終孤家寡人,是因為條件要求太高,他要求女方的“相貌、地位、性格、優美集中一身”,尋求愛人的生活理想化與他創作追求完美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