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寧就被紅綿喚醒,她昨晚依舊睡得不太安穩,一閉上眼睛,那輛刺眼的卡車就向她駛來。紅緞端來湯藥,阿寧皺起眉頭,自從來了這裏之後,天天喝藥,一天三頓從不間斷,從治病的到補身體的,藥喝下去,也不見什麼效果。
阿寧打個哈欠,任由紅綿給她穿上衣裳,一旁站滿了伺候她的小丫鬟。阿寧除了紅綿和紅緞兩個大丫鬟,還有紅綢和紅絹,因阿寧落水,紅絹一時性急也跳進去救她,隻是她不識水性,反倒拉著阿寧一同沉了下去,阿寧先被救上來,再救紅絹時,她已沒了氣息。而紅綢因保護主子不利,被勃然大怒的傅氏攆了出去,如今隻剩紅綿和紅緞以及八個小丫鬟了。
“老太太清晨回來的,那時天剛蒙蒙亮,老太太剛回來,就回房歇息去了,也不叫我們吵到小姐。”紅綿邊給阿寧梳頭邊說道:“我剛聽說,老太太那邊已經醒了,太太她們都去請安了,我想著,不能讓太太尋著姑娘的不是,所以就叫姑娘起來了。”
阿寧點點頭:“老太太是不能說我什麼的,反倒會嗔著秋姨多事。但老太太回來,還是要去請安的,免得秋姨去外麵參加什麼宴會,又給老太太和我上眼藥了,說我不懂規矩,又說老太太偏心,再配上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兒,我倒無所謂,可她若敢說老太太的不是,我定不饒她。”
“她哪敢說老太太呢?姑娘不知道,如今咱府裏人情來往走動,有大老爺和大夫人呢!老爺和夫人都是好性子,別人樂得和咱們來往。那些高門貴婦的宴會,還輪不到她呢!”紅緞見四周沒人,悄聲說道。平時她們見了秋氏要叫一聲太太,現在秋氏又聽不著,她們便隨意叫了。
阿寧梳洗完畢,帶著紅綿和紅緞向老太太的屋子走去。老太太楚氏今年六十出頭,年輕時習過武,不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很足,隻是這次小女兒的去世給她打擊很大,顯得比以前憔悴許多。阿寧一進正廳時,就見到正位上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她常聽說,老太太是個很有魄力的人,以前曾隨阿寧的祖父守過邊疆,上戰場殺過敵,頗有傳奇色彩,阿寧以為老太太定是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婦人,可是今天一見,和自己腦補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楚氏長得慈眉善目,鵝蛋臉,體態略豐盈,有些像畫像上的菩薩,任誰見了她,都不會和“厲害”兩個字聯係到一起。她在椅子上一坐,端莊穩妥,有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難怪下麵諸人連頭都不敢抬。最不可思議的是,她長得和阿寧原來世界的祖母一模一樣,隻是她的祖母沒有楚氏這通身的氣派,在那裏,祖母是她唯一的親人了,隻是阿寧還沒來得及報答她,她就於兩年前去世了。今日見到一個和祖母長相相似的人,阿寧一陣心酸,差點就要哭出來。
“這孩子,眼眶怎麼紅了?想來是見到老太太激動了?”
傅氏忙走過來摟住阿寧,又牽起她的手,將阿寧帶到老太太麵前。傅氏生了四個兒子,她一心想要個女兒,可惜命中無女,阿寧又是她撫養的,名義上是嫂子,實際上與母親也差不了多少了。她的身體矮小,還略胖,長相並不出眾,但皮膚白淨,給人一種幹淨利索的感覺。沈湘君並未納妾,他是丞相,按說可納四個妾,也有人勸他納個妾,都被他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絕了,隻願意守著傅氏。於是有了一個傳聞,說傅氏太過刻薄,因嫉妒不願讓丈夫納妾,又說她虐待死了幾個通房丫頭,說得有鼻子有眼,可是夫婦兩個不為所動,阿寧之前不知道,現在多少能猜到是誰傳出去的。
秋氏坐在楚氏的下首,眼眶紅紅的,想來剛哭過,估計剛才挨了老太太一頓批評。這也難怪,滿屋子的人都穿著素色衣裳,就她一個穿著粉紅色的衣裳,這不是刺老太太的眼嗎?阿寧猜想定是傅氏昨天沒告訴她,不過她都這麼大人了,這些人情往來的事情難道不知道嗎?
阿寧沒理會秋氏投來的目光,向楚氏行禮,她不懂古代的禮儀,所幸和阮嬤嬤學了一些,還算有模有樣。沒等她行完,就被楚氏一把摟入懷裏,楚氏憋了一路,這次終於能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我的心肝兒,我不在家,委屈了你了。這次我說什麼都不出遠門了,省得有那黑心肝沒良心的東西害你!”
秋氏低下了頭,其他姨娘都向她投去譏誚的目光,馬姨娘站起來勸道:“老太太不必過於悲痛了,姑娘這不是好好的在您麵前呢嘛!姑娘是福大命大之人,說來也怪,姑娘原本在家好好的,誰知被人帶出去之後就受了傷,夫人又不能時時刻刻跟著,就讓身邊多多的跟人,還是出了岔子。唉!到底是在小門小戶,規矩不多,若是在咱們這樣的人家,斷沒有這樣的事,咱家孩子都規矩得很,又和和氣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