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注》本施《譜》後有京都東福寺大機院住持未雲叟的跋文,謂此鈔本乃“善惠軒常住物也”。善惠軒常住指彭叔守仙(1490~1555),他創建善惠軒於東福寺。那麼,兩部施《譜》同鈔於南禪寺,《佚注》本因何流傳到東福寺呢?上村觀光所編《五山詩僧傳·彭叔守仙》中雲:
天文七年五月廿一日東福寺に視篆し、住すること十年、天文十六年五月七日帖き賜ふて南禪寺に升住す。後に東福の山內に善慧軒を創して第一世となり、……(譯文:天文七年五月廿一日“視篆”[擔任住持之意]東福寺,修行十年。天文十六年五月七日奉命升任為南禪寺住持。後在東福山中創立善慧軒,為開山祖師。……)
彭叔守仙曾於天文七年(1538)5月21日起為東福寺住持十年,又於天文十六年(1547)5月7日升任南禪寺住持,後又返東福寺創建善慧(同“惠”)軒為第一世。據此,我們不妨暫作如下的推測:《佚注》本施《譜》可能是由彭叔守仙從南禪寺攜至東福寺善惠軒的。
二、鈔本的構成
前已提及,這個鈔本由五部分構成:傅藻《東坡紀年錄》的序傳部分、蘇軾紀行的年表在前,都獨立成篇;施、何、王三譜在後,卻錯綜並出,互相混雜。書寫方式大致是:陸序、施序之後,先列《眉陽三蘇先生年譜》,頂格鈔寫,低兩格署“左朝請大夫權發遣成都府路提點刑獄公事何掄編”,次行以“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二年己酉”列目,即從老蘇生年開始記敘其生平事跡,但至景佑三年、施《譜》開始(蘇軾生是年)以後,何《譜》文字,一部分鈔在書眉(書眉中又有部分王《譜》文字),一部分混入施《譜》的“紀年”、“時事”、“出處”、“詩”四欄,直至建中靖國元年蘇軾死、施《譜》畢。再列以“崇寧元年壬午”之目,記載蘇轍事跡,直至政和八年蘇轍病卒。後有何掄對蘇轍的評讚及跋文。最後以施宿跋文結束全書。
鑒於何掄《年譜》已佚,我認為應從這個鈔本中輯出何《譜》文字。景佑三年以前、建中靖國元年以後的這兩部分文字,屬於何《譜》,顯而易見;書寫在施《譜》眉端的文字,除去屬於王《譜》者外(這較易辨認),也應是何《譜》的內容,這都不成問題。問題在於混入施《譜》四欄的文字,如何辨識何者為施《譜》、何者為何《譜》呢?
第一,凡是與《佚注》本相同的文字,應是施《譜》的內容。這是最簡單也是最可靠的證據。但也有個別例外(見後)。
第二,何《譜》有特殊的行文格式,即大都在敘事以後加“按”或“見”,說明出處;施《譜》有時也加“按”,卻大都發表施宿本人的見解。如何《譜》第一條大中祥符二年下雲:“老蘇先生生於是年。按,歐陽文忠公作公‘墓誌’雲:‘以病卒,實治平三年,享年五十有八。’今以年數考之,則知公為己酉生也。”而施《譜》的“按”語,如熙寧三年、元佑四年等條,都是議論性文字。根據這一標準,如慶曆二年“出處”欄有雲:“先生七歲已知讀書。按,公上韓魏公及梅直講書雲:‘自七八歲時知讀書。’”皇佑四年雲:“先生十七,與劉仲達往來於眉山,見《滿庭芳詞序》。”這兩條不見《佚注》本,其行文格式又不類施《譜》,故知為何《譜》混入施《譜》者。
第三,何《譜》逐年記載譜主年歲,《佚注》、蓬左兩本施《譜》不載。蓬左本治平三年條,突然在“紀年”欄旁注“三十一歲”字樣,足證施《譜》本文必無。《佚注》本紹聖元年條,在“先生在惠州”之下,別有小字注雲“六十一歲”;元符元年條,在“先生在儋”之下,也有小字注“公年六十四”。既用小字,可知非施《譜》本文,乃鈔者臨時所加。由此可以推知,《佚注》本最後(建中靖國元年)“出處”欄正文有“公年六十六”的字樣,但蓬左本恰恰沒有這五個字,說明這也是鈔者所加。這在整理施《譜》時應加注意的。(但《四河入海》在引述施《譜》時,在“紀年”之下必有“先生×××(歲)”之語,故我們整理施《譜》時也可考慮加入;《佚注》、蓬左兩本加於其他地方的“年歲”,則都應刪去。)要之,蓬左本中凡遇加年歲之文,一般均屬何《譜》。
第四,蓬左本施《譜》“出處”欄出現不少有關蘇轍事跡的文字,這些文字又是《佚注》本所沒有的,也可認定為何《譜》內容。如熙寧十年條雲:“子由年三十九。改著作佐郎,複從張文定簽書南京判官,秋末到任。按,公《遭遙堂會宿序》:‘熙寧十年二月,與子瞻會於澶濮之間,相從來徐,留百餘日。’以初秋自徐赴南京,至秋末始到任。”這裏稱蘇轍為“公”,顯非施《譜》文字。(《四河入海》卷一之二、卷一六之四、卷一八之一共三處亦引此段,明雲出於何掄《三蘇年譜》,更可證實。)又如元佑七年“出處”欄雲:“潁濱年五十四,除門下侍郎,複蒙郊恩特加護軍追封開國伯,食邑五百戶、實封二百戶”,而“時事”欄也加有與此大致相同的文字,說明兩段文字都非施《譜》之文,應屬何《譜》。
依照上述四條標準,就可把混入施《譜》中的何《譜》文字爬梳勾稽出來。我已從蓬左本中輯得何《譜》四五千字左右。
三、鈔本的價值之一——施《譜》的完善
這一舊鈔本首先為整理一部完整的施宿《東坡先生年譜》提供了寶貴的資料。《佚注》本施《譜》發現以來,不少研究者指出,它比之南宋時另外兩種現存的蘇譜,即王《譜》、傅《錄》,價值為高。近來又有學者致力於宋刊《施顧注東坡先生詩》一書的複原工作(今存四部殘本),而施《譜》又是這部早期重要蘇詩注本的組成部分(見《直齋書錄解題》卷二〇),因此,施顧注本的完全複原也有賴於一部完整無缺的施《譜》。但《佚注》本施《譜》不全,蓬左本正具有補缺、勘誤之功。
(一)補全缺頁。《佚注》本在熙寧六、七年之間缺四頁,又在紹聖元、二年之間缺兩頁。具體說來,熙寧六年缺“時事”欄後半部分126字,“詩”欄44首詩題;熙寧七年缺“紀年”欄四字,以及“時事”、“出處”兩欄前半部分22字,“詩”欄兩首詩題;紹聖元年缺“時事”欄後半部分65字,“詩”欄24首詩題;紹聖二年缺“紀年”欄四字以及“時事”、“出處”兩欄前半部分34字,“詩”欄三首詩題。總計共補字254字,補詩歌係年73首,這對恢複施《譜》麵貌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二)補全缺字。《佚注》本有不少缺字,有的可據史書、別集等其他文獻補出,有的則無他法。如施宿序有句雲:“而皓首煙瘴,巋然獨存,為時□人”,或臆補為“偉人”,今據蓬左本乃知為“天人”;同序文雲:“新法罷行之目,列於其上,而係以詩之先後,庶幾□者知先生自始出仕,……”前一缺字,《佚注》本僅存半邊,今據蓬左本知為“取”字,後一缺字知為“觀”字,此句才得讀通。年譜部分元豐五年“出處”欄雲:“客有李委者吹笛”,元佑三年“出處”欄雲:“先生知不見容□求去”,今知各為“善”和“益”字。
(三)校正誤字。
(四)補充內容。蓬左本有個別地方比《佚注》本文字稍詳。如元豐三年“出處”欄,“二月,至黃州”下多出“寓定惠院”四字;元豐四年條“先生在黃州”下多出“寓臨皋亭”四字。這就跟下文施宿所雲“蓋先生初寓居定惠院,未幾遷臨皋亭……”,文氣一貫,應是施《譜》原文所有。《佚注》本元豐三年條還引蘇軾《上文潞公書》的“事定重複尋理”句,蓬左本作“比事定,重複尋理”,檢之《上文潞公書》(七集本《東坡前集》卷二九),正有“比”字。又如元佑三年條引蘇軾與宣仁太後的對話:太後問他因何近年升官,“先生曰:‘遭遇陛下’”。蓬左本多出“與官家”三字。當時皇帝哲宗在場,下文“太皇太後與上、左右皆泣”可證,蘇軾答話理應提到“官家”。《宋史》卷三三八、《東都事略》卷九三上的《蘇軾傳》均作“遭遇太皇太後、皇帝陛下”,《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四〇九先雲“遭遇陛下”,但太後回答“不關老身事”後,蘇軾又補上“必是出自官家”,故知蓬左本作“遭遇陛下與官家”,甚是。另外,蓬左本於嘉佑時自荊州赴京途中詩,補《阮籍嘯台》,元佑元年條補《次韻李修孺留別》等詩的係年,所補也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