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葛爺正拄著拐杖,主動幫助江奶奶拉開烤箱,還不忘叮囑她,免得熱氣燙到。
在葛爺那張向來冷硬死板的麵龐上,也不再那麼拒人於千裏之外。表情鬆軟,嘴角也帶上了幾絲融化的笑意,看上去比別人口中那個殺豬匠,不知道差了多少。
我看著身邊故意板著臉的江野,不自覺勾了勾嘴角。
這家夥,其實心裏早就沒有那麼反感了,偏偏就是屬死鴨子的,嘴硬。
夕陽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街口的路燈隨即不示弱地亮起,接棒了照耀光明的工作。
小小的蛋糕店裏,賣完了最後一打蛋糕,空氣裏還殘留著香甜的奶油氣息。
蹲在地上,陳夢靈正解著依靠在門口的招牌,見到我蹲到身邊,頓時驚喜地喊了一聲,“荼荼!”
捏了捏陳夢靈的鼻子,我笑了笑,“原來姐姐這麼厲害,接待了這麼多的客人,比我可厲害多了。”
她不好意思,隻是咧嘴傻笑,嘿嘿個不停。
“對了!”
見她站起身,小跑著打開了冷鮮櫃,不一會兒小心地走出來,手裏捧著一個鑲花邊的奶油蛋糕,她小跑著送到了我麵前。
“荼荼,我特意給你留下來的。”
就著她喂的勺子,我張大嘴巴包住,順便用舌尖舔走了邊緣殘留的奶油。
陳夢靈滿臉期待的表情,兩隻黑葡萄般的眼睛又大又亮,追問著,“怎麼樣?”
嫩滑、香甜、軟糯,種種滋味兒在口腔裏化開。仔仔細細地品嚐完最後一口,我非常認真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很好吃。”
這真的不是近親則盲,這塊蛋糕雖然賣相比不上高檔蛋糕房,可是味道一點也不比外麵差。
不知道陳夢靈這段時間練習了多久,按照她那種認認真真,要做到最好的性格,一定是付出了很多辛苦。
陳夢靈的兩頰紅通通的,漾著甜絲絲的笑,又努力挖了一大勺,“你吃……”
我們倆你一口、我一口,氣氛甜甜蜜蜜,江野那邊卻是老樣子,臭著一張臉,賣力地衝洗著烤箱。
“我來吧,你身上幹淨,別沾上油了。”葛爺穿著圍裙,手裏還戴著棉手套。
江野就和沒聽見一樣,繼續埋頭幹活兒,手上刷的飛快。
“你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江奶奶笑著說,她怎麼會不了解自己的孫子,肯定是擔心一天跑來跑去,葛爺的腿受不住,這才搶著幹活兒。
葛爺點點頭,脫下了手套,“那,我先走了。”
眼看著葛爺往門外走,我站起身,喊了一句,“要不留下吃頓飯吧,這麼多天,都是您幫襯著,我還沒和您道聲謝。”
葛爺沒有說話,隻是拄著拐杖,似乎略微猶豫。
說是猶豫,其實身子都已經轉回來了,隻是眼睛還看著江野,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眼看著我們大家都看著自己,江大和尚忍不住抬頭,說,“來就來唄,誰說不讓了。”
就這樣,今晚的餐桌上,是我們一家搬到漢城之後,最熱鬧的一次。心裏有了奔頭,米飯嚼在嘴裏,都格外香甜。
吃完飯之後,葛爺嘴角帶著笑走了,下樓的時候,跛的那條腿就和沒事人一樣,走得又穩又快。
站在陽台上,江野目送著蒼老的背影漸漸走遠,直到看不見為止。
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年長年幼,永遠都會先看著對方離開視線範圍之外,確認安全之後,才會放心。
這是屬於江野特有的關切和溫柔。
扭過頭,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吧,咱們也出去逛逛。”
“去哪兒?”我問他。
這家夥還愛賣關子,一張俊臉突然湊近,故意齜著牙裝凶,“把你掂量掂量,按斤賣了,怕不怕?”
我一臉無語:“……”
……
一陣風馳電掣之後,我們在長江大橋上停下。
夜風徐徐,恢弘大橋下的江波粼粼,風吹開了我的長發,深秋的晚風吹散了整整一天的疲倦,令我的腦子裏一陣清醒。
背靠著欄杆,江野仰著脖子,慵懶地閉著眼睛。
下麵是混沌江水,頭上是沉黑散碎的星空,在道道白色的斜線之下,他以一種擁抱天地的散漫姿勢,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
我不想打擾他,看著模糊卻明亮的江景,莫名有點想抽一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