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枕前淚共簷前雨(1 / 2)

“女人是禍水!”咬牙切齒,開口叫罵的這些人,要麼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要麼是老封建的衛道士,在他們看來,女人“禍”在禍國殃民,“禍”在萬惡淫為首,是她們消融了男人的雄心壯誌和精血,可他們不曾想過,自己也是從娘肚子出來的人。

望城縣千年古鎮——靖港一處保存完好的明清妓院——宏泰坊陳列的有關名妓風采與斑斑血淚,有關青樓的風花雪月,讓“女人是禍水”的說法站不住腳。世代相傳、膾炙人口的唐詩宋詞元曲,就離不開青樓女子的原創和傳播。在那個信息閉鎖,沒有報紙雜誌,沒有電視電影,沒有網絡電台等傳媒傳播的時代,這些文化的瑰寶大多依賴歌妓的口口相傳。

當地人說,宏泰坊,古為風月場,是女人勾引男人出賣肉體的地方,取這麼一個好聽的名字,純為文人騷客遮羞附風雅。早在晉代,青樓原為豪華精致的雅舍,為豪門高戶的代稱。有詩為證:“青樓富家女,才生便有主。”青樓與大道、高門相關聯,與豔遊酒色不沾邊。青樓的變味,成為煙花之地的象征,源於大唐的繁榮“娼”盛,國家富強了,腰包鼓起來了,飽暖思淫欲,蓄妓養妓一時成為時尚。“月華吐豔明燭燭,青樓婦唱搗衣曲”,就是發達起來的文人墨客,也爭相效仿,出入青樓,圖個痛快,尋找激發靈感的環境和創作氛圍。如果說,中唐前大量的觀妓詩,常有逢場作戲、自作多情等成份;那麼,中唐中期相當數量的“贈妓”、“別妓”、“懷妓”、“悼妓”的詩,則傾注過較為深摯的感情交流,其中不乏有血有肉的名篇佳作,如白居易的《琵琶行》、杜牧的《張好好詩》等。青樓似乎成了古代文人除廟堂、家庭、江湖以外必不可少的寄托之所,少了青樓,古代文學也許就少了幾多韻味。

唐代自後宮妃嬪,到書香仕女,延及尼姑女冠、娼優姬妾,多能詩善文,習文賦詩,蔚然成風。唐代婦女的最大成就在於詩詞,而造詣最高的恰恰又是社會地位最低的妓女。《全唐詩》收錄的136首詩,就出自21個妓女之手,足令才子佳人自歎不如。青樓名妓中,詩才最高者當數薛濤。薛濤,本為長安良家女,隨父宦,流落蜀中,遂入樂籍,辯慧工詩,有林下風致。唐代詩風把她熏陶得超凡脫俗,才氣超群。其抒情詩名作《春望四首》寫出了詩人坦坦蕩蕩,思緒悠悠的情懷,語無雕飾,天然動人。詩曰:“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若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檻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春愁正斷絕,春鳥複哀吟。”;“風化日將老,佳期猶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那堪花滿枝,翻作兩相思。玉箸垂朝鏡,春風知不知?”薛濤的另一首《送友人》,向來為人傳誦,短幅中有無限蘊藉,藏無數曲折。可與唐才子們競雄:“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誰言千裏自今夕,離夢杳如關塞長。”

唐代妓女能詩的不止薛濤一人,以詩得名的娼妓很多。長安名妓劉國容,國色天香,才思敏捷。她與新科進士郭昭述情濃似酒,兩人恩愛的故事在長安長久地演繹。離別時,她贈情郎短詩一首:“歡寢方濃,恨雞聲之斷愛;思憐未洽,歎馬足以無情。使我勞心,因君減食;再期後會,以結齊眉。”許多年後,兩人重溫舊夢,雖不能作舉案齊眉夫妻,卻也真是生死相戀的一對。

自古風流文人與青樓名妓惺惺相惜,彼此相依。士人懂得憐香惜玉,柔情蜜意,而妓女能賞識玉郎才子,吟詩誦詞。唐代妓女聲名地位的黜陟升沉,身價倍增,一夜走紅,幾乎取決於名士舉子的品題臧否,如狂放文人崔涯“譽之則車馬繼來,毀之則杯盤失措”。同時,士人舉子們還借助青樓名妓為自己傳唱揚名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