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2 / 2)

40幾個字,環境、人物、情態全出來了,高度濃縮,卻一點不呆板。他大約寫初秋,八九月天氣。女孩子在薄霧中穿行,鞋子拿在手上。也許她在家裏常這樣,赤腳走動。宮中都是石板路。穿鞋有鞋底磨擦路麵的聲音,穿襪卻不至於,看來,她是過於激動、過分緊張了。小女子急匆匆穿花破霧,撲向情郎,渾身打顫,卻壓著嗓門喊出心聲: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禮教下的女子,喊出這一聲不容易,熱烈而又嬌滴滴。

皇後娥皇臥病,女英進宮伺候,兩姐妹初見麵,姐姐很敏感的。娥皇大女英15歲。女英是既美又潑辣,幾乎全憑感覺行事。一邊是臥床的美少婦,一邊是活潑的美少女,娥皇的醋意沒有升級。女英幽會李煜也有節製,她“出來難”,並非有人看守著,是她衝破自己艱難:她身處愛情和親情形成的張力之間,她火焰般的身體是個受力點。而李煜隨意寫詩,讓我們充分感受到這種張力。

尋覓差異,瞄準張力,是思想和藝術的共同特征。

李煜這首小詞,向我們推出封建大背景下的愛情女子,他隻訴諸藝術,卻向我們呈現了思想。女英活潑可愛,這形象多麼民間,而思想不在別處,就在她小鹿般的身形、她撲撲跳動的芳心。古典詩詞寫偷情,李煜的《菩薩蠻》推第一。缺了它,詩詞大觀園就缺了豔麗奪目、清新逼人的稀有品種。麵對它,有多少男女拍案叫絕?有多少腐儒瞠目結舌?又有多少衣冠禽獸裝模作樣橫加指責?在今天的語境之下,道德這種東西,尚需仔細辨認。而所謂思想,恰好在這些地方發力。它在道德的隙縫中,或者說,道德的模糊地帶。它也是文化、道德的催生之物,沒有文化的擠壓,哪來身體的戰栗?

有人認為,李煜寫南唐小朝廷乃是個人呻吟,此言謬矣。無窮無盡的追憶,使他筆下的愁與恨擺脫了時空界限,傳向任何一個有生活意蘊的地方,流瀑千萬年。藝術就是深入,而深度決定廣度。李煜生在帝王家,寫帝王的生活是他的權利,曆史上幾百個封建帝王,沒人比他寫得更好。但他的作品又清新自然,非常的民間,顯現了傑出藝術家的超越能力:因深入人性而抵達市井。

留言薈萃

江南雪舞:李煜的人生也許坎坷,但他的文字卻是無價的。可以說,沒有哪個帝王將相的文字會像他的一樣深入人心。

荷:得失乃人生,歡笑哭泣還是情。一個情字重,一個情了得!

正娟:嗬嗬!這次坐了回沙發,很喜歡李煜的詩詞,亦喜歡這有點冷清的秋天!

風荷晚香:李煜,作為一個“好聲色,不恤政事”的國君,李煜是失敗的;但正是亡國成就了他千古詞壇的“南麵王”地位。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虞美人》就是千古傳誦不衰的著名詩篇。

木堯:李煜作為詞人是成功的,做帝王和丈夫無疑是失敗的!他不僅保不了他的臣民,他的妻子,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沒保住!一顆文曲星就此隕落!他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隨緣:作為皇帝,他是不幸的!而作為詩人,他是幸運的。

無處話淒涼: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沒有悲,怎能感覺歡的樂,沒有陰,又怎能突出晴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