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奏疏雖不無抬高清軍貶低鄭軍的色彩,但大體上還是表述清楚了清軍大勝鄭軍慘敗的戰局。結合其他資料來看,鄭軍之敗,有其主觀因素,也有客觀因素,但根本因素是鄭成功的決策失誤和指揮不當。
鄭成功早在六月十六日即已攻克瓜州,二十三日又大敗清軍奪取了鎮江。鎮江在江寧之東,距江寧隻有一百二三十裏,水陸皆可通行,不過一日途程,鄭成功若乘勝前進,二十四日至遲二十五日大軍可抵達江寧城下,二十六日能全麵圍攻。此時,清軍剛在瓜州、鎮江兩次慘敗,民心不穩,士氣低落,漢官三心二意,滿兵數量太少,鄭軍若發起猛攻,區區城中六千人馬怎能抵擋十餘萬鄭軍?
然而,南明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鄭成功卻計不出此,反而因勝而驕,示威揚名,輕信敵言,行動遲緩。六月二十三日取鎮江,二十四日不動,二十五日他以“瓜鎮都會之處”,而大閱士卒,“排列行武壯觀”,調遣各軍分道行走和紮營,顯示雄威,“時觀者傳聞,謂之天兵”。二十六、二十七日除小股部隊進到江寧城下外,沒有大的行動。二十八日他才召集諸將“議取南都”,詢問是以舟行還是陸上前進。中提督甘輝建議說:“兵貴神速,乘此大勝,狡虜亡魂喪膽,無暇預備,由陸長驅,晝夜信道,兼程而進,逼取南都。倘敢迎戰,破竹之勢,一鼓而收,不則圍攻其城,以絕援兵,先破其郡,則孤城不攻自下。若由水而進,則此時風信不順,時日猶遲,彼必號集援虜,攖城固守,相對□戰,我亦多一番功夫矣。”鄭成功初亦信從其言,然諸將以為,“我師遠來,不習水土,兵多負病,(當)此炎暑酷熱,難責兼程之行也”,遂不由陸進,而改為舟行。②③楊英:《先王實錄》,第204、205頁;第205頁;第203―211頁。
此議本已欠妥,而成功又忙於喜聽各縣歸附佳音,並未出發,直到七月初四“才督師進取南都”,初七駕至江寧城外之觀音門,召集諸將商議任用水師統領之事。他說:“大師現在進攻都城,其陸師攻取殺敵,□□(已有)成算,惟水師一項,最為吃要,必得一員獨任,控製各處水標虜船,使我陸師得無卻顧”,最後議定由左衝鎮黃安擔任此職。②初九,傳令官兵船隻進泊儀鳳門下,初十令兵士由儀鳳門登岸,下營於獅子山一帶,一直到十五日,未曾攻城。
為什麼鄭成功行動如此遲緩又遲遲不攻?原因很簡單,他因勝而驕,輕信中計。清江南總督郎廷佐見鄭軍勢大,守兵太少太弱,難以抵擋,遂派人詐降,“佯使人通款,以緩其攻”。“成功信之,按兵儀鳳門外”,“狃屢勝”,“謁明太祖陵,會將吏置酒”。大帥、將領如此,士卒當然仿效,營伍不整,“樵蘇四出,軍士浮後湖而嬉”。③。
郎廷佐與江寧駐防昂邦喀喀木趁鄭成功中計鬆懈之時,急搬援兵,適逢遠征雲貴凱旋的梅勒章京噶褚哈、馬爾賽等統滿兵自荊州乘船回京,聞報立即於六月二十七八日“星夜疾抵江寧”,蘇鬆總兵梁化鳳親領官兵四千,以及徐登弟、張國俊、王大成分領的綠營兵一千四百五十名,杭州駐防協領牙他裏所領八旗兵五百名,俱已奉調應邀趕至江寧,頓使江寧城中守軍增加了一倍多。如果不是鄭成功行動遲緩,鬆懈怠弛,遲遲不攻,這近萬名清兵怎能趕到,怎能進入江寧城中?恐怕早在他們來到之前,鄭軍早已攻克兵少力弱的江寧城了。
鄭成功的錯誤還在於臨戰時指揮不當,任人欠妥,不納忠諫。他不該拒絕眾將之請戰,遲遲不發動總攻。七月十六日,清軍小股部隊由儀鳳門衝出,攻打前鋒鎮營,斷拆塘兄往來文書,小戰後退回,實係偵探虛實,兼有誘敵之意。十七日,各提督統領晉見郡王,“急請攻城”,甘輝呈請說:“大師久屯城下,師老無功,恐援虜日至,多費一番功夫,請速攻拔,別圖進取。”鄭成功拒絕其請說:“自古攻城掠邑,殺傷必多。所以未即攻者,欲待援虜齊集,必卜一戰,邀而殺之,管效忠必知我手段,不降亦走矣。況屬邑節次歸附,孤城絕援,不降何待?且銃炮未便,又鬆江馬提督合約未至,以故緩攻,諸將請磨礪以待,各備攻具,俟一二日令到即行。”眾將隻好返回各營。楊英:《先王實錄》,第210頁。可是,所謂“俟一二日”,竟久無下文,錯過了戰機,致遭清軍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