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帝至內院,顧問諸臣說:向曾再三敕下都察院,命其條奏,後複數加麵諭,為何至今無一建言?順治帝又問:明時票本之製如何?諸臣奏稱:明時京官奏疏,恭進會極門,中官轉送禦覽畢,下內閣票擬,複呈禦覽,合則照擬批紅發出,否則,禦筆改正發出。帝說:今各部奏疏,但麵承朕諭,回署錄出,方送內院,其中或有差訛,殊屬未便。頃者都察院糾參吏部侍郎孫承澤、通政使司右參議董複,朕原令交吏部議複,乃誤傳革職。朕日理萬機,恐更有似此舛錯者,若人命最重,倘輕重顛倒,致刑辟失宜,亦未可知?大學士們奏稱:“誠如上諭,此非臣等所敢議也。”②③④《清世祖實錄》第71卷第6頁;第8、9頁;第15、16頁;第17頁。
第二天,正月初六,帝召集議政王大臣、內三院、滿漢九卿,命內大臣伯索尼、大學士範文程、額色黑對群臣傳諭說:各部院奏事,經朕麵諭者,部臣識其所諭,回署錄記票擬,送內院照票批紅發科,如此則錯誤必多。前都察院參吏部侍郎孫承澤重聽,通政使司參議董複年老,朕原令交吏部議複,乃傳旨錯誤,命俱革職。此尚易於改正,至於罪人生死,軀命攸關,誤免猶可,倘一時誤殺,悔之何及,朕心惕然。今後如何始得詳明無誤,合於大體,著定議具奏。諸王大臣遵旨議奏說:“聖諭誠然”,今後各部院奏事,各臣照常麵奉,候上覽畢,退下,上批滿漢字旨,發內院,轉發該科。其滿洲事件隻有滿字無漢字者,亦隻批滿字旨,發內院,轉發該衙門。帝從其議。②。
正月十四日,福臨又到內院,閱會典,問大學士範文程等人:“凡定各項條例,會典可備載否?”範文程等大學士奏稱:“備載。”帝又覽吏部複奏重犯塔八未獲之疏,問大學士陳之遴、陳名夏說:黃膘李三,一小民耳,廷臣為何畏憚不敢舉發?陳之遴等人回奏:如訐奏其事,皇上睿明,即行正法,誠善,倘宥其死,則訐奏之人必隱受其害,是以畏而不敢言耳。帝不以為然說:“身為大臣,見此巨惡,不以奏聞,乃瞻顧利害,豈忠臣耶!”當天,帝賜內院滿漢大學士、六部漢尚書宴於中和殿,奏滿漢樂。③。
正月十八日,福臨到內院,又就黃膘李三一事和大學士們議論。他問大學士洪承疇、範文程、額色黑、寧完我、陳名夏、陳之遴:頃因亂法而被誅之黃膘李三,一細民耳,而住宅之外,複多造房屋,每間修飾整齊,何故也?洪承疇對答說:其修造房屋,分照六部,或某部人至,或自外來有事與某部商處者,即延入某部房內。福臨說:以一細民,而越法妄行如此,故天使其敗,致因他案發覺,而得以將其置於法耳。凡人惡貫滿盈,不久自敗。④
正月二十一日,福臨到禦馬廠,閱視馬匹,觀看睿王及一等侍衛巴哈之甲胄後,對大學士範文程等說:“兵器固不可不備,然戈甲雖備,亦不可徒恃軍威,軍威雖盛,而德政不足以合天心順民望,亦不可也。”範文程對答說:“誠如聖諭。”②③《清世祖實錄》第71卷第20頁;第21頁;第24、25頁。這最明顯不過地表明,順治帝福臨稱讚和決定按儒家王道仁政之說來治國理政。
正月二十六日,福臨到內院,閱吏部大計疏後,對大學士範文程等說:“貪吏何其多也!此輩平時侵漁小民,當茲大察之年,亦應戒慎。”範文程奏稱:彼等平時未仕之時,亦知貪吏不可為,一登仕籍,則見利而智昏矣。帝就此評論說:“此由平素不能正心之故也。苟識見既明,持守有定,安能為貨利搖奪。”群臣皆頓首稱讚。②。
正月二十九日,福臨又到內院,閱讀《通鑒》,讀到唐朝武則天之事時,對大學士範文程、額色黑、寧完我、陳名夏等人說:“唐高宗以其父太宗時之才人為後,無恥之甚,且武則天種種穢行,不可勝言。”又問諸臣:“上古帝王,聖如堯舜,固難與比倫,其自漢高以下,明代以前,何帝為優?”諸大學士對稱:“漢高、文帝、光武,唐太宗、宋太祖、明洪武,俱屬賢君。”帝又問:此數君中,“孰為優”?陳名夏回奏說:“唐太宗似過之。”福臨不以為然說:“豈獨唐太宗。朕以為曆代賢君,莫如洪武。何也?數君德政,有善者,有未盡善者,至洪武之所定條例章程,規劃周詳,朕所以謂曆代之君不及洪武也。”③年方十五周歲的少年天子福臨,居然能破除傳統看法,首崇明太祖朱元璋,可見其之聰睿精細,獨思創新,不囿舊說,哪怕是曆代大儒名家形成之定論,亦不輕易相信盲目服從,而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且尤為難得的是,明太祖是驅逐元順帝出邊取元而代之的明朝第一個皇帝,是體現了執行了儒家華夷之別觀點的漢人皇帝,而他這位大清皇帝,卻是奪取了明太祖創立的江山的“夷人之君”,照說是不應讚頌逐夷之華君,可是,他獨具慧見,大頌特頌明太祖,的係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