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位於陝西省安康市旬陽縣桐木鄉的湧泉村，在五天之內連續發生了三起農民自殺事件。為什麼在同一個村莊裏短短幾天之內會出現連續自殺？央視《新聞調查》的記者前往陝西進行了調查采訪。
全村半數土地退耕還林 縣派工作組地毯式核查
湧泉村三位自殺的村民分別是56歲的李某、31歲的王某和32歲的陳某，李某在7月11日自殺後被搶救過來，而王某、陳某分別在7月14日、15日自殺身亡。
李某家有三口人，兒子外出打工但收入很少，難以補貼家用，妻子是聾啞人，智力不太正常，無法從事正常的勞動，他的家裏隻有兩間土房，陳設十分簡陋。2003年7月11日下午，李某一次喝下了10支農藥企圖自殺。據他講自殺的原因是因為“退耕還林的地裏栽了桑樹，套種了黃豆和紅薯，但是工作組讓拔了它，還要罰款，沒有錢，沒有辦法。”原來，李某家裏的兩畝四分地，都屬於享受國家退耕還林政策補助的地塊。從1999年開始，按照國家改善大西北生態環境，防止水土流失，改善農民生活的方針，湧泉村實施了退耕還林計劃。根據國家的政策，退耕還林的實施以政策引導和農民自願相結合為原則，對於退耕還林者，國家按照核定的退耕還林實際麵積，向土地承包經營權人提供糧食補助、種苗造林補助費和生活補助費。目前，湧泉村有 50%、總共700多畝土地進行了退耕還林。按照國家《退耕還林條例》規定，退耕還林者應當按照作業設計和合同的要求植樹種草，禁止林糧間作和破壞原有林草植被的行為。2003年6月，旬陽縣對全縣28個鄉鎮的退耕還林工作進行了全麵檢查。
7月，桐木鄉在縣裏尚未出台核查整改方案的情況下，將湧泉村定為全鄉退耕還林核查整改的試點。計劃派出工作組，在七天之內對湧泉村進行地毯式核查，徹底解決存在的問題。同時自行製定了凡在退耕還林地塊中套種農作物（含經濟作物）的，收回一年國家發放的糧食補助等規定。
誤種糧食要被罰款 農民無奈選擇自殺
湧泉村共有六個村民小組，1100多名村民，由於村民居住得非常分散，各個村民小組之間的距離也較遠，因此桐木鄉對每一個村民小組都派出了由鄉幹部組成的工作組，相互獨立地開展工作。屬於第二村民小組的李某，從去年開始在退耕還林的地裏套種了紅薯、黃豆等糧食作物，但他並不明白，這違反了國家退耕還林政策的初衷，因為種植糧食作物時會破壞地表，無法達到保持水土的作用。在這次桐木鄉工作組的核查整改中，他被要求或立即將糧食作物拔除，或退回國家曾經給予的補助。李某告訴記者：“一共要交560塊罰款，但家裏一年的收入連200塊都不到，吃鹽的錢都沒有。”記者還了解到，李某現在穿的是一件兒子穿舊的衣服，他自己從未買過新衣服，連自殺喝的農藥都是賒來的。
幸運的是，李某喝下農藥後被鄰居及時發現並立即送往鄉衛生所，經過搶救，他很快脫離了危險。7月11日，桐木鄉在得知他自殺的情況後，立刻通知各工作組撤回鄉裏。但是，由鄉人大副主任薛某擔任組長的工作組卻留在了湧泉村的第三村民小組。但第三天卻出人意料地又發生了自殺事件，這次自殺的是新上任的一位村民小組組長王某。
政策變化令村民組長尷尬 無法向農民交代走上絕路
湧泉村的第三村民小組共有近40戶村民，在全村的退耕還林工作中，第三組村民大都套種了經濟效益較高的烤煙。由鄉人大副主任薛某擔任組長的工作組對這一組進行退耕還林的核查整改，而31歲的王某則負責配合工作組開展工作。王某是一個正值壯年、性格直爽、既受村民歡迎又與鄉幹部工作配合良好的村民小組長，他為什麼會自殺呢？記者來到了位於大山更深處的李某家。31歲的王某去世後，家裏失去了唯一的壯年男性，隻剩下其嶽母、妻子和兩個孩子。王某妻子講，丈夫服毒自殺的前一天，曾帶領工作組在村裏向退耕還林不到位的村民收回國家發給的補貼，他也“替村民講了幾句話”。據了解，王某替村民“講話”的原因是，年初鄉裏駐村幹部曾經號召村民大力發展烤煙種植，並提出可以在退耕還林的地塊進行。但是正當烤煙即將成熟，農民馬上要見到效益時，桐木鄉卻開始了退耕還林的核查整改工作，王某覺得無法跟農民交代，於是選擇了一條一了百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