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和耿睿豪坐上了開往中部的旅遊列車,那是一種專門提供旅遊服務的列車。車上配備著專職的導遊,列車在行駛的沿途,每到一處景點就會停下來組織車上的旅客下車遊覽。
在我們包廂的左邊是一對中年夫婦,陳先生和陳夫人。妻子已經開始發福,臉上抹著濃厚的香粉,頭發盤的一絲不亂,言談舉指間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隻對衣著在她的眼裏算的上是有身份的人談笑風生,而對其他的人則斜著眼冷漠的一掃而過,她的丈夫據她所介紹在一家大型的銀行內任置於非常顯要的位置,如果失去他,那家銀行將麵臨著倒閉的處境。他看上去是一位相當乏味而普通的中年男人。總是穿著嚴謹的深色西服,衣服的每一寸摺皺,都被熨燙的平整服帖,僵硬的貼在身體上,肥厚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在我看來很可笑的黑框的圓眼鏡。
右邊的包廂內則是一對年青的夫婦,年青的少婦容貌秀麗,身體好像有些虛弱,一見麵就看見她在過道內捂著嘴咳嗽。丈夫身形高大魁偉,臉部的輪廓突出,像貌有些粗魯,對他的妻子總是非常小心的嗬護著,從他們的衣著可以看出他們並非是來自富裕的家庭。因此左邊包廂內的陳氏夫婦對他們好意的招呼聲,裝作視而未見,昂著頭走了過去。
上車後與左右車廂的兩對夫婦相互打過招呼後,我一直待在車廂內睡覺,睜開眼時,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坐了起來,長長的伸展開身體,充足的睡眠讓我感到精力充沛。眼前被一具身影擋住了視線,我眯著眼睛,朝近處的身影展顏一笑。
“睡夠了。”耿睿豪彎下腰來,我打著滿足的嗬欠後,皺著眉頭再次伸了個懶腰,看見他的臉上出現被我逗趣的表情,眼睛裏閃著溫柔的光芒
,心裏不由的被一種很甜美的情感充斥著。
“耿,我餓了。”我象個小女孩般向他要求。
“我已經在餐廳裏訂了張桌子。”他伸出手掌在我的屁股上拍打了下,我不滿的發出抗議,從床上光著腳跳到他的身上。他並沒有躲避,當牙齒接觸到他手臂上溫熱的肌肉,微微的用力卻隻咬出兩道極淺的牙痕。我的牙齒竟然不忍心咬下去,對他,我已經溫順的收藏起自己的尖牙與利爪。我為自己的行為哼了聲,撇了撇嘴將眼前的耿睿豪推開。
他發出低沉的笑聲,“怎麼了,今天我的小貓沒有磨練好她的牙齒?”
我撩起睡裙的裙角,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快速的一吻,當他想伸手捉住我時閃身躲進換洗室內。在換洗室內我聽見他輕鬆的笑聲在隔著門隙傳來。
餐廳內正處於用餐時間,幾乎每張桌前都坐滿了人。我與耿睿豪被侍者引入訂好的餐桌旁坐下,點過餐後,我開始打量著四周,看見不遠處的餐桌邊,正坐著那對年青的夫婦,他們已經開始用餐,妻子的桌邊放著一杯清水,和幾瓶深咖啡色的藥瓶。
妻子抬頭與我的視線相遇,她靦腆的朝我一笑,隨即她的丈夫也看見了,緊跟著與我們打了招呼。
很快,侍者將我點的煎小牛肉送了上來,耿睿豪為我的杯子內注了半杯紅葡萄酒,我收回視線開始享用眼前的美食。
鮮嫩多汁的牛肉剛在我的口中嚼了幾下,就聽見陳夫人誇張的叫嚷聲:“天啊,我就猜到會遇到你們這對小夫妻。瞧瞧!他們是多麼出色的一對。”即使是一個小型的列車餐廳,她也如同參加宴會般,不願削減她出行的派頭,穿著黑色閃著金絲的晚禮服,全副武裝著讓人眩目的珠寶首飾,昂著頭從餐廳的另一端朝我們的桌子走過來,“真讓我回想起十幾年前,我和我的丈夫第一次出門旅行,一樣的讓人羨慕。”
陳先生慢條斯理的邁著他精確的步伐,跟在他的妻子身後。
“你太謙虛了,陳夫人,你現在依然是個美人。”我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虛偽而甜膩的笑容,“你說是不是,陳先生?”
陳先生站直了身體,假意的咳嗽了幾聲,算是應付了我的問題。
我沒有打算放過他,繼續追問,“你是用咳嗽來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當我想要捉弄或是欺騙某人時,就會越是表現出親切、熱情、順從體貼的模樣,讓人覺得眼前的我是個非常單純而可愛的可人兒,卻不知道我的心裏則盤算著怎樣算計著他。
耿睿豪的臉上開始露出一種如同在看戲耍般的表情。
“我們可以一起用餐嗎?”陳夫人嘴裏詢問著,身子卻已經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她用手裏的軟綢描金邊的小扇子不耐煩的扇著胸口,擰著眉朝她的丈夫抱怨,“我早就建議過,應該選擇坐船度假。現在這種旅行列車已經不懂得要篩選高貴的客人來搭乘,那些窮人都可以沒有限製的來這種地方用餐。瞧這兒!都成了路邊廉價的小餐館。如果不分等級,連這個社會都要變的混亂。真是太糟糕了。”
陳先生立刻一臉嚴肅的表示讚同他妻子的意見,並表示對此深感到後悔,沒有聽從她的意見。
陳夫人對隻有她丈夫一人的附和並不感到滿意,又問,“我深信你們也是與我有相同的看法?”
“噢!我真為此感到自己是遲鈍的。”我逗弄她,繼續觀賞她的表演,“隻有您這樣出生高貴的人才能如此敏銳的發現問題。”
“你真是可愛而謙遜,我完全可以確定你和你的丈夫來自有教養的上層家庭,我的眼光可是最準確的,對於看人沒有比我更出色的了。在你隔壁的那對夫妻,”朝我傾過身來,眨著描著黑眼線的呈三角形狀的眼睛,我愈來愈覺得眼前的這位陳夫人有趣極了,隻是她濃烈的香水味過分刺激著我的嗅覺,“他們可是粗魯的過分,尤其是她的丈夫沒有一點紳士的風度。那裏比的上你的先生,相貌英俊,舉指得體。與他們的包廂如此的接近,真讓我敏銳的神經感到一陣陣的刺痛,難以忍受。”她用翹起的小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副虛弱的表情。
“那麼,我有個很好的建議,可以幫助你擺脫這種刺痛。”我一臉的同情之色,口中還發出為她表示遺憾的歎息聲。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雖然有我的丈夫在安慰著我,但那僅僅使我的難受減輕了一點點。”
“我建議您在列車上的時候幹脆待在包廂內,不要出來,即使是在用餐的時候出隻需吩咐餐廳將你點好的食物送到包廂內。”我朝陳夫人湊近了些,口吻真誠,表情異常的正經,仿佛在說一件非常嚴肅的事,“這樣你就不必因為所見到的這些煩人的、讓你不愉快、神經刺痛的人或事所困擾,在你的包廂內,陳先生是不會惹你生氣的人。哎!”我無耐的歎氣,“生活就是這樣,當你不能改變它裏,就隻能逃避它。”
“可是,”陳夫人聽完我提出的近似於胡鬧的提議,表情愕然,而我一臉關心和嚴肅的表情表明我並非是在開玩笑,“我是來度假的,如果一直待在包廂內……”
在陳夫人正在斟酌如何以委婉的方式拒絕我的提議的時候,侍者將他們的食物送了上來,結束了這個話題。
晚餐非常美味可口,感到原本空空的胃又變的充實。耳朵裏也塞滿了陳氏夫婦無趣之極的話語,喋喋不休的談論著他們所參加過的某些不尋常人物舉辦的宴會或沙籠,不厭其煩的講述著每一個讓他們難以忘掉的細節或是在其中結識的身份無比顯貴的人物,如何與他們夫婦成為朋友。
陳先生一直想和耿睿豪聊的上話,而耿睿豪並沒有對他過多的理睬,以他的性格沒有把陳氏夫婦拎起來丟出餐廳,還忍受著與之同桌而餐,已經是奇跡了。
餐廳的人已經陸續的離開,那對年青的夫婦還待在那兒,她的丈夫在二十分鍾前離開了餐廳,現在他的手上正拿著一條米色的薄呢披巾回到餐廳,並將它圍在他妻子的肩上。取一條披巾,花費二十分鍾的時間顯然有些過長了。
在這輛駛往奈城的旅遊列車上,到目前為止,一切如看上去的一般正常。
沒過多久,我與耿睿豪離開了餐廳,留下陳氏夫婦在繼續用餐。
走道裏,耿睿豪緊緊的抱著我,我們在別人的眼裏是一對新婚的夫婦,無時無刻都沉醉在彼此的熱情之中。
“一對是虛偽勢利,另一對是靦腆而安靜。”我貼近耿睿豪耳語,在旁人看來是夫妻間親密的述說著情話。
“他們會相信所自己看見的事實,那是他們所願意相信的。權力是很有效的誘餌,特別是對這些喜歡玩弄政權的人,即使知道誘餌的中間是尖銳的鐵鉤,他們也會死死的咬住不鬆開口。”
“司空圖呢?他也會上鉤?他可是個非常狡猾、難以對付的人。”
“陳秉簫一位貪婪而自私的上司,司空圖隻不過是操縱在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而且他的身邊現在潛藏著我的人。”耿睿豪的嘴唇含住了我的耳垂,傳入我耳中的聲音溫和,卻隱藏著冷酷的殺意,“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代價。”
司空圖直接效力於M國國會議員陳秉簫,陳議員正參加今年的執政首相競選。取得敵國關鍵的作戰計劃並抓獲該國的權力核心人物耿睿豪,將會使他一舉擊敗所有的競爭對手,並將國家的軍事力量牢牢的掌握在手心裏,他會有極好的時機可以將國會的力量削弱,從而長期的控製整個國家的目的。
耿睿豪在這次競選中挑選了另一名議員胡鬱,他的實力稍遜於陳秉簫,卻優於其他的對手,所以他更渴望擊垮壓製於他的陳秉簫,那是他通往首相官邸的最大障礙物。耿睿豪在他的鼻子下放下了難以抗拒的誘餌,陳秉簫的得力幹探司空圖是一位雙料間諜,他之所以能夠出色的獲取敵國的情報,是因為他一直在向耿睿豪出賣本國軍事上的絕密資料。胡議員負責的安全局內一直在向敵國出賣情報,這是一件絕好的醜聞,隻要能得到證據,胡議員隻需輕鬆的跨上一步就可以入住首相府,無論如何他是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根本不需要認清事實,隻需要可以打敗陳秉簫的證據。
我抬頭望著眼前這表情平淡的男人,他的相貌在未經修飾的時候,讓別人很輕易的隻認定他是個粗獷的、難以馴服的烈性男人,然而在與他相處的日子裏,我了解到他的思維是異常的細密,他總是能夠清楚而準確的了解他所麵臨的對手,並且在暗中依照他的計劃不動生色的操縱著,所有的步驟都目地明確,不浪費多餘的精力,當時局明朗時,他的手中已掌控了整個局勢。對與他的敵人,他是相當的殘酷而無情。他從不給他們留下任何的機會,而是穩穩的、不急不慢的將他們的退路一一封死。我沒有背叛耿睿豪,有一小部份原因是因為,多少在心裏總覺得他也許已經察覺到這件事?雖然覺得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耿,你事先知不知道我與司空圖之間所發生的一切?”我問出了這幾日盤旋在我腦海裏的疑問。我要清楚的了解他,否則我不知道應該怎樣麵對我對他已經產生的情愫。
他停住了在我耳垂邊的動作,沉默了會兒,“我知道司空圖是M國的間諜,也知道你與他見過麵。”
他停了下,嘴角劃過一絲難以察覺苦笑,“是的,你與他之間的事我都清楚。”
“但你並沒有對他采取任何的行動。”我倒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