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你爭得狠,原來也是個軟蛋。”
“耍就耍!”牛娃瞪圓眼睛上陣了。
但不到一個小時,牛娃的彈球被黑蛋打中10次,他輸了。
黑蛋伸手要抹牛娃頭上的軍帽,牛娃拔腿就跑,黑蛋急了,追上去把牛娃壓在地上硬搶,牛娃抓住軍帽就是不鬆手,還用指甲把黑蛋的手背摳出血道道,黑蛋一看這家夥不好惹,狠狠在牛娃的屁股上踢了兩腳才放過了他。
二
我們也耍彈球賭錢,玩法是這樣的:在距—麵牆4米的地方畫一道界線,然後幾個人從牆根碰彈球,按彈球接近線的遠近排列名次,第一名先打,如果打不上別人的彈球,就輪到第二名打,依此類推,誰的彈球被打上,誰就得支付5分錢。
有一次,牛娃輸光了口袋裏的分分錢,拉上我向村外的商店走去,他手裏拿著一根細竹棍,我知道他要去幹啥,也找了竹棍握在手上。
商店櫃台與櫃台之間留有空隙,營業員收款或顧客付錢時,常會把硬幣掉在裏麵取不出來。不知牛娃什麼時候發現了這個秘密,他隔一段時間便要到商店撥錢,有時收獲不小,數數撥出的分分錢要好幾毛呢。
也許是城裏人不在乎這幾個錢,也許是人家把我們當成碎叫化子很同情,正在打毛衣的營業員沒有幹涉我們撥錢,當我們把竹棍伸進櫃台縫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十分艱難地撥拉時,她們甚至在擠眉弄眼地笑。
“來,再耍!”回到村裏,牛娃得意洋洋地喊,他把褲子口袋的硬幣搖得當啷當啷響。
三
針織廠操場肯演露天電影,雖也收票,但我們隻需把腦袋一縮就會被擁擠的人流裹挾進去。村裏的大娃們則翻牆,牆柱的磚頭棱棱被他們拿石頭敲滿豁豁。
這天晚上又去看電影,我夾在人群裏混了進去,可是左等右等不見牛娃的影子。我朝後退了退,從稠密的人頭間往外瞅,看見牛娃被收票的八字胡小夥揪住耳朵訓,他的鼻孔流著血,肯定是八字胡打的,這家夥還要動手,被一位白了頭的老工人製止住。
電影開演了,我無心看,我扒在關了的鐵門縫縫朝外瞅,看牛娃還在不在,隻見他在亮著一盞昏黃燈泡的水泥電杆下轉悠著,不甘心的樣子。
“牛娃——”我喊,鼻子酸酸的。
“等著我,我會進來的!”
牛娃繞到背後爬上了牆,牆這邊是女廁所,不管有沒有人,他“咚”地一聲跳下,從女廁所裏竄出來。
我找了一個煙盒撕開,唾上唾沫給他擦淨鼻子上的血跡。
“我記著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牛娃憤憤地說。
電影裏正在打仗,我們在牆拐角摸了幾塊爛磚頭貓著腰向銀幕跟前走去。
四
村子背後沿路築著一道土牆,牆上長滿青苔和雜草。針織廠家屬樓抬眼就能看見,磚頭圍牆和土牆相對,中間隔著一塊麥地。
因為順土牆堆滿垃圾,每家用胡基壘的廁所也都集中在這兒,所以村裏人不太走這條幾乎被垃圾淹沒的路,隻有村裏的娃們肯來,他們領著狗轉來轉去,若碰見骨頭或死豬死雞,就“虎子”、 “黑子”地喚狗飽餐一頓,吃不完用土埋了第二天帶狗再來享用。
所以,每當狗的尖叫聲從村背後傳來,村裏人便知道狗為爭吃肉又在咬仗了。有人趕忙跑去給狗斷官司,因為熟悉的狗叫聲告訴他這裏也有自己的狗。
牛娃家也養了狗,黑顏色的,因為狗眼睛上麵分別長有一團黃色毛,酷似兩隻眼睛,我們叫它“四眼子”。
這天下午吃過飯,我和牛娃領上“四眼子”來到村背後的垃圾堆轉悠,看有沒有死豬死雞什麼的。“四眼子”是母狗,肚子都大了,牛娃答應它下了崽給我一個,我不能不關心它的營養問題。
然而,連個骨頭都沒找著。“四眼子”順著牆根亂跑,幾乎把垃圾堆嗅遍,一個娃娃撅著光屁蛋跑回家裏,留下一灘冒著熱氣的屎,“四眼子”要吃,被牛娃撿起一塊土疙瘩攆開。
針織廠家屬樓三樓南麵最邊邊的窗口裏,有—張麵孔閃了一下,牛娃無意中瞅見後呆愣住了。
“咋了?”我看他神色不對勁便問。他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住那個窗口,當那張臉又出現,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八字胡時,牛娃大叫道:“就是他!我報仇的機會來了!”
“走,回,取彈弓。”牛娃有些迫不急待,他喚來“四眼子”,我們跑回了家。
為不讓村裏人知道,天黑我們才進入複仇陣地——村背後那道土牆跟前。我和牛娃的褲子口袋裝滿沉甸甸的石頭子兒。
我們同時拉開各自的彈弓先瞄準前麵一棵樹的黑影影練靶子,石子擊中樹幹發出的當當聲告訴我們自己的射擊水平還不錯。
然後,瞅準八字胡家亮著燈的窗戶玻璃,我們舉起彈弓把仇恨的石子兒“嗖嗖”地發射出去,緊接著就聽見玻璃被打碎的嘩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