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看不見
1981年春，我隨杜老去太原出差。那天上午，省委禮堂坐得滿滿登登，聽杜老作包產到戶的政策報告。會場上或鴉雀無聲，或會心笑議，或掌聲雷動，透出一種與會者發自內心的歎服。晚上，散步，逛到小吃街。沿街各色小挑子目不暇接，氣味飄香，或氣燈、或油燈，明暗雜陳。走著走著，老爺子不挪步了，“咱們吃一碗吧。”我攔著，“您沒看小攤子就一桶水，碗筷一涮就拿出來用，不衛生。”老爺子樂了：“沒事，天黑，看不見。”
要善待年輕人
20世紀80年代末的那場風波，我不在京，事後問杜老怎麼看待，杜老默然良久，講了他當時的判斷：“學生們是黨培養出來的，他們紀念耀邦，反對腐敗，不是反黨；社會各個階層都卷入了，訴求涉及方方麵麵，主流是好的，引導得當，是改革的動力和助力；學生們反映的問題，有些可以馬上解決，但許多問題的解決，需要一個過程，這些應該向他們講清楚，也不難得到理解；建立信任，要學會對話，平等的對話，充分的溝通，我們黨是搞學生運動、群眾運動起家的，怎麼會怕學生、怕群眾呢；不能訴諸武力，武力隻能壓製，但解決不了社會問題；要善待年輕人，這都是我們的孩子，未來是年輕人的。”
瀟灑走一回
20世紀90年代初，杜老退休了。我那時下海在廣州創業，杜老到廣州來看我。白天逛景，晚上聊天。老爺子精神得很。某晚，散步至一個“迪廳”門口，裏麵一個大廳，人不多，能唱能跳。老爺子唱了一首“瀟灑走一回”。這首歌當時挺紅，走到哪都能聽到有人哼幾句，但真沒想到老爺子也會，時尚！唱得好不好另說，但透出一股青春活力，洋溢四周。再回味歌曲結尾幾番重複的“歲月不知多少人間的憂傷，何不瀟灑走一回”的詞句，似又有通透人生的領悟，令我咀嚼不已。一會兒，曲響，舞起，杜老也隨曲跳了起來，隻是姿勢特異，先提一隻腳，蹦，然後放下這隻腳，抬起另外一隻腳，再蹦。我說，您這是在鍛煉哪，杜老嘿嘿一笑：“別人跳狐步，我這是猴步。”
布置作業
70年代末至80年代中期，我有幸在杜老麾下工作數年，受益良多。老爺子90出頭高齡那會兒，我去看他，還在伏案看文件，盯著我鄭重囑咐：“有兩樁事尚未破題，一是如何用市場機製激勵人，二是如何用民主政治團結人。你們要努力。”這話應該是對台上人講的，我已是一介草民，散仙，能做的就是把杜老的心願逢人必講，廣為擴散，努力使其成為大家的人生作業。
（本文作者係北京金同興業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