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鏡麵上映出顧太太玉鳳的臉龐,她的眼睛紅紅的,充滿憂傷,臉色黃黃的,布滿愁雲;她唉聲歎氣地捋了捋額前的頭發,拿起電話的話筒,沒有撥號又放下了。
玉鳳正為顧老爺蒙冤案情焦慮不安、唉聲歎氣時,丫環雲兒端一碗參湯走進來,把碗放桌上,開了燈:“太太,喝一口參湯吧,你不吃不喝,身體會垮的。”
玉鳳:“雲兒,老爺好好的,莫名其妙被抓進大牢,顧家沒主心骨,少了頂梁柱怎麼辦?怎麼辦呢?”
雲兒:“太太,老爺不在,顧家靠你維持呢,你千萬千萬,不能垮呀,喝口湯補補身子吧。”
玉鳳:“大少爺和二少爺回來了嗎?”
雲兒:“回來了。太太,兩位少爺為查老爺的案情,奔走呼號……他們還沒有吃晚飯,他們說,飯後向太太請安。”
玉鳳:“雲兒,你叫馮管家和少爺們到客廳去議事。我馬上就過去。”
雲兒硬勸太太喝下參湯才放心去通知管家和少爺。
雲兒走後,玉鳳又拿起話筒,欲撥而止。崇川城裏隻有少數幾個大戶人家有電話。電話是個神奇之物,隻需手指一撥號碼,立馬就能和對方說話。老爺被抓走後,玉鳳許多次想告訴四先生,從顧家建茶樓後,保太祥就陷害顧大成的情況,但她沒有勇氣打這個電話。雖然四先生和顧大成交情至深,但顧家是靠四先生實業救國發展起來的,總不能有事就麻煩身體欠佳的四先生。於是,玉鳳拿起電話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穿衣鏡麵上清清楚楚映出她臉龐上的淚痕。
雲兒站在房門外輕聲喚玉鳳:“太太,馮伯和二位少爺在客廳等你。”
玉鳳擦去淚痕,補好妝,來到客廳。
客廳裏,燈火通明。玉鳳坐在長案前的太師椅子上,沉思著。
雲兒、雨兒倆丫環站在玉鳳身後左右。
馮管家、顧環和顧爾兩位少爺分坐東西兩邊的椅子上。
馮管家:“太太,少爺們沒有白吃苦受累,總算查清走私軍火的案子是保家父子一手策劃、花錢雇人陷害顧家製造的冤假錯案。我們有證人的筆錄,不能再等抓到壞人,去救老爺。依我看,太太明天去一趟濠南別墅,把證人的筆錄、調查的情況告知四先生,請四先生拿主意。最好能請四先生出麵找刁局長……”
大少爺:“馮伯說得對。請四先生為我爹做主。”
二少爺:“我陪娘登門拜訪四先生。”
大少爺:“我要當麵向四先生稟告調查案子的情況,便於老前輩參考。”
二少爺:“‘天水茶樓’那四個字是老人家抱病題的字,不知老前輩近日身體狀況如何?”
大少爺:“在崇川城隻有四先生說一不二。”
二少爺:“四先生是我們顧家的恩人,崇川人的偶像、楷模。他為我爹主持正義、說句話,那分量就不一般啊!”
馮管家:“四先生因病不能前來參加‘天水茶樓’開業,老爺說,忙過開業就準備去看望他老人家的,可是老爺被抓進大牢,顧家全亂套、失禮了。”
玉鳳說:“明天,我登門拜訪上四先生……天不早了,都回房去吧!”
玉鳳也回房休息。
玉鳳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才模模糊糊進入夢鄉。
鍾樓後院裏,一個獄警拿一根亡命牌,往顧大成脖子後麵一插,顧大成強著頭,喊:“冤枉——”獄警沒有理他。一輛破舊的黃包車停在院子裏。拉車的竟是西街尾子上的徐麻子。顧大成瞟一眼黃包車上沒有坐墊,便罵徐麻子:“你個麻坑太沒有良心了,前幾天,我還給錢你請郎中替你娘看病,你竟連個座墊不放,我怎麼坐?”徐麻子說:“拉死刑犯不放坐墊子,這是規矩。”顧大成問:“走哪條路?”徐麻子無奈地說:“我跟洋號隊走。”院子的人忙碌著,天亮了。行刑隊出了牢門,穿過鍾樓,不遠,就是十字街,洋號洋鼓一響,街道兩邊看熱鬧的人就跟著吆喝,坐在車上呆若木雞的顧大成眼珠骨碌碌地朝四處看,腦子在想,去哪裏?崇川地方不大,但刑場不少,有望江樓、有祭祀壇、有查家壩兒、有施家廟子,還有姚港、任港和東港的江灘。最好去施家廟子,或者東港,因為過南門往西,說不定能見太太和少爺一麵。誰知上了橋,洋號隊就往了東,顧大成著急地問:“徐麻子,怎麼往東不往西?”徐麻子不理他,於是他大發脾氣,猛翻身滾下車來。忽聽行刑官大吼一聲:“就地正法!”玉鳳大聲喊:“刀下留人!”一驚醒來,玉鳳渾身大汗,原來是場噩夢。
這時,天已麻麻亮了。玉鳳雙手合掌,麵朝狼山,念道:“大聖菩薩保佑我家老爺平安無事。”
玉鳳重新躺上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雲兒輕聲喚玉鳳:“太太,你醒醒,你醒醒,四先生來了。太太,四先生在客廳裏等太太呢。”
玉鳳仄起身,問:“雲兒,誰在接待四先生?”
雲兒悅色說:“馮管家接待著四先生。太太,老爺有救了。四先生為老爺的案子一大早就到了府上,正向馮大管家了解情況,此刻馮管家正向四先生介紹當時的情況呢。”
玉鳳喜出望外:“夢是反的,顧家有救星了。雲兒,快幫我梳頭,我要去見四先生。唉,我早該把老爺被官府抓進大牢的事稟告他老人家的。唉,我真沒有主見,你看,你看,反倒讓他老人家一大早登門。”
玉鳳自責著。
洗漱後,趕到客廳。
四先生雙手作揖道:“顧太太受驚嚇了,老朽身體欠佳,沒能應邀參加‘天水茶樓’開業盛典,望諒,望諒。聽馮管家剛才敘述的情況,令人憤慨得很,崇川商界有此等小人真是令人發指,請太太放心,老夫為賢弟伸張正義、平反昭雪,讓刁局長放人。”
此刻,玉鳳像遠嫁他鄉受了委屈的小女子見到娘家人,淚水如泉,奪眶而出,泣聲說:“我怕打擾四先生,沒有好意思登門求助,去府上求援……萬萬沒有想到四先生親自登門……四先生,顧家欠你太多啊,四先生,你造就了大成的事業,還救他的性命,總是幫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