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少爺,你沒有錯,阿江也沒有錯,錯是我的錯,我不投奔到崇川你們顧家,就不會發生許多事。我是禍根,我是克星,讓老爺和少爺費心勞神添許多麻煩。”
顧爾:“月兒,你是好女人。你沒有錯。你把精湛的茶藝,帶到顧家,為顧家建功立業、光宗耀祖。你下嫁給我續弦委屈自己,沒有怨言。你為救我兒子赴湯蹈火不惜犧牲自己的動人場麵,我永生不忘的。娶你為妻是我顧爾的福氣和光榮,我會珍惜的。”
月兒被顧爾的肺腑之言所打動,情不自禁地撲入顧爾懷裏。他們無言勝有言地相擁許久許久……
月兒:“少爺,咱們一起去揚州探視阿江吧!”
顧爾:“帶什麼禮物呢?”
月兒:“泡製一壺‘天水茶’,這是阿江最喜歡。”
顧爾:“那麼遠,‘天水茶’不涼了嗎?”
月兒:“我帶上茶方,到了揚州再泡製。少爺,這叫禮輕情義重,對甭?”
顧爾體會到月兒的良苦用心,邊點頭說:“你是三句不離本行,真是個好心茶娘。”
月兒的俠義之舉令顧爾刮目相看。
顧爾將他們夫妻下揚州探視牢中阿江的決定告知家父顧大成。
顧爾善解人意、換位思考,將容易產生誤解造成夫妻不和的事解決得如此圓滿,說明他走向成熟,如茶一樣,用堅忍換來成功後的和平,用沉默洗去曾經幼稚,不張揚,靜靜地散發出淡淡的、苦澀的清香,溫和地穿越滄桑,細細地品味曾經的艱辛。
顧大成對顧爾攜妻去揚州探視阿江之舉表示讚賞。這位當家老爺一生處理過多如牛毛的剪不斷理還亂的事務,但對阿江這件事卻沒有好主意。既然兒子兒媳提出去探視阿江,他的心裏便有了些平衡。人在危難時,你去關心他才是真心誠意的。雖然阿江隻是顧家一個茶客,但他撰寫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一文值得每個有良知良心的中國人欽佩與擁護。作為商人,顧大成不過問政治,但他骨子裏是個愛國的、有文化修養的人。這種人說一不二通情達理,做事有章法,他支持兒女提出的合理要求,滿足兒女的願望。
顧爾說:“爹,我和月兒不在家,不要讓坤侯瞎跑亂走,他不知天高地厚,淘氣呢!”
顧大成說:“我派人看護好坤侯,放心去吧。”
顧爾說:“月兒到崇川來了好幾個月了,這次我陪她在揚州多住些日子,走走親戚看看朋友,還要陪她到她爹娘墳上燒燒紙,估計十天半月才能返回崇川。爹,保家那頭不會善罷甘休,提防他們使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顧大成覺得顧爾越來越懂事,不過離家幾天就吩咐個沒完沒了。經過突發事件後,換了個人似的,再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做派,變成很懂生活的人。他感到欣慰的是眼見顧爾在進步,在成長。
顧大成:“兒子,你放一百個心到揚州去。”
顧爾問:“爹,聽說妹妹這些天要回國,是嗎?”
顧大成:“顧韻寫信回來這麼說。哪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她呀,留洋三年,除了學些洋腔洋調,別的能學什麼,這麼大的女子在外麵亂癲瘋,不成體統,等她回來,找個婆家,嫁出去,我也就完成任務了。”
顧爾說:“爹養一群兒女,一輩子闖一片天地、幹一番有為事業不容易,也該享福了。”
顧大成兩兒一女,他不偏愛哪一個,這次和顧爾交談使他發現兒女中其實存在著很大的差距。有的人這年紀,擇木製棺了,在為自己準備百年後事前,往往考慮好接班人。帝王之家如此,大戶人家亦是這樣。一般人家到時候就分家,各過各的生活。顧大成一生掙下龐大的家業,他讓誰接班呢?他考察著兩個兒子,誰有能力撐起顧家的門麵,就讓誰接他的班。
一大早,顧爾和月兒夫妻雙雙與老爺及太太告別。
月兒:“爹,我不會在揚州耽誤太久,茶樓很忙,我放心不下。”
老爺:“來崇川幾個月了,第一次回揚州,不要急於返回,該走的親戚走一走,該訪的友人訪一訪,讓顧爾這個新女婿認識孫家的親朋好友。”
月兒:“老爺,太太請回吧!”
老爺:“顧爾,你要照顧好月兒,她嫁給你,做了你的女人,你要保護她,愛護她,知道嗎?”
顧爾:“爹,放心吧,我會好好地照顧月兒。我帶她出去,保證還帶她回來,一毛不少。”
月兒撲哧笑道:“我又不是細孩兒。爹,你放心,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
顧大成對月兒的關愛使月兒感到溫暖如春,因為這種關愛與他曾經的關愛不一樣,以往他作為家父的好兄弟以長輩嗬護她是理所當然的。而現在他是她的公公,是顧府的當家老爺,對她如此關愛,意味著他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對待了。
天氣越來越熱了。顧爾和月兒乘“機器快”船從揚州返回崇川。在碼頭上接他們的馮管家,見到他們時不但沒有笑容,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滿臉淚水橫流,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顧爾和月兒被馮管家這副模樣弄呆了。慈祥的馮管家,怎麼會如此痛苦?肯定遇到不幸的事。
顧爾問:“馮伯,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月兒問:“馮伯,快告訴我們,出什麼事了?”
馮管家:“老爺快不行了。大夫說,老爺得的是霍亂,治不好的傳染病。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搬出去住了……怕被傳染的人,離開顧府,他們不顧老爺死活,逃命去了。”
顧爾說:“馮伯,你該通知我們早回來。我不是責怪你,誰遇到這種事都沒主意,亂了手腳,可是,我們,我們早些回來可以盡孝老爺啊,你怎麼糊塗啦。”
馮管家:“老爺不讓我通知你們,他說,不能傳染你們……才。天哪……病來如山倒啊!”
月兒說:“少爺,咱們趕緊回家。”
顧爾說:“馮伯,我學過醫……霍亂病是最嚴重的腸道傳染病。不過,我爹身體素質好,隻要過了這三天就能化險為夷、遇難呈祥……”
顧爾在醫學院讀過兩年醫書,因為老爺要他繼承顧家的事業不得不半途而廢,所以他知道此病的厲害。於是他心發麻抽緊。霍亂病是最嚴重的腸道傳染病。它發病急,傳播快,其表現為腹瀉,重者可劇烈瀉吐、脫水、肌肉痙攣、周圍循環衰竭,不及時救治會導致死亡。霍亂是有霍亂弧菌引起的,從感染到患病一般一兩天,短者一至三個時辰,長者可達七天,典型病人多為突然發病,以劇烈腹瀉開始,然後嘔吐,多無腹痛,每日大便數次,……由於嚴重瀉吐,病人煩躁不安,口渴、眼窩深陷,聲音嘶啞、腹下陷呈皺縮、濕冷且彈性消失,指紋皺癟,酷似“洗衣工”手,俗稱癟羅沙。病人由於循環衰竭可出現極度無力,神誌不清,血壓下降,脈搏細弱,可休克而死亡……
馬車沒有停穩,顧爾和月兒就從車上跳下,奔進顧府內院,急匆匆走進顧大成房間。玉鳳見二少爺和二少奶奶風塵仆仆歸來,泣不成聲,道:“快救你爹。”
月兒說:“娘,爹沒事的,娘莫擔心。”
顧爾走到床前齊聲喚:“爹,我回來了。爹,我是學醫的,這病沒大礙,會好的。”
顧爾安慰顧大成,叫馮管家去基督醫院請醫生,再把崇川城的好中醫全請到顧府來為爹會診。顧爾知道這種叫“癟羅沙”的霍亂病需要名醫好藥才能把父親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一般人患上這種病熬不過幾天,可是家父飲茶多年,具有超出一般人的抵抗力。於是他決定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挽救家父的生命。他說:“不用幾天,爹就康複如初,又能行走商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