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鳳醒了,兒女們圍在她的床前。
玉鳳說:“我做了個噩夢……”
郎中說:“太太氣悶窒息,吃幾劑湯藥就沒事了。”說著,拔出紮在太太穴位上的針。
馮管家:“太太,你勿急啊,老爺的案子會查清楚的,千萬勿急,保重身體啊!”
玉鳳問:“老馮,老爺待你如何?”
馮管家:“雖然我和老爺是主仆,但老爺把我當親兄弟。老爺十八歲時,我進顧府算起,已近三十年,就沒有離開過老爺,老爺被官府抓走,比割我的肉,剮我的心還痛苦,太太,你急,我急,大家都急,可急有何用?破財消災,花錢買命,救老爺要用錢啊!”
玉鳳說:“雲兒,送郎中先生慢走。”
郎中走後,顧環問:“馮伯,官府要多少錢?”
馮管家:“刁局長說,二萬現大洋。”
二少爺:“刁局長的心黑透了。他把顧家當錢莊?從哪裏弄得出二萬現大洋啊!”
馮管家:“我和刁局長攤過牌,顧家拿不出那麼多錢。刁局長說,警察局的辦公房是前清時期建的,現在搖搖欲墜,不能住人,必須推倒重建,官府讓犯人出資重建警察局辦公用房,討價還價和不願出錢者加罪重處。”
玉鳳說:“老馮,你和二少爺合計合計,能不能擠出救命的錢。”
馮管家:“太太,二少爺很難,賬上沒有錢,雖然接了江南客商一批業務,但等錢賺到手還有一段時間,再說,利潤也達不到二萬大洋。”
二少爺:“娘,你別操心,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能湊多少就多少。”
月兒說:“太太,我準備明天去揚州,變賣我爹的茶樓和房產,湊錢救老爺回來。老爺是我爹最好的朋友,他在九泉下也為老爺的冤案擔憂,會同意我茶樓和房產的。這麼做是為了救老爺性命。”
二少爺:“娘,月兒是顧家的好媳婦,以後不要再對她動家法了。做人難哪,她受人之托,讓彩姨和爹見麵,還被打,說不過去呀!”
玉鳳慚愧地說:“其實我是被彩兒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氣的。月兒嫁給顧家,沒有過上安穩的日子。讓她回揚州賣茶樓和房產救老爺,顧家怎麼對得起她的爹娘啊!”
大少爺:“我恨我自己墮落敗家,耗光錢財,現在沒錢救老爺。娘,我到官府去,說是我投毒藥死茶客的,換爹回來,否則我對不起爹,對不起顧家的列祖列宗。”
二少爺:“刁局長會同意以子換父蹲大牢嗎?”
“哇……”一聲,碧兒哭起來,“你是個不負責的人。我懷上你的孩子,你卻要去坐牢,不管我和孩子。你頂替老爺被官府砍頭了,讓我當寡婦……你這個人不長腦子……嗚嗚……我也不想活了。我瞎眼了,嫁給你……算倒了八輩子黴”。
玉鳳說:“顧環,你帶大少奶奶回房去吧,老馮和二少爺二少奶奶留下議事,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該走的都走了。
馮管家:“太太,雖然我是管家,二少爺當家,但府上的大事還得太太定局,救老爺的事,你說了算。”
玉鳳說:“顧不了許多,剛還了保家一萬五千大洋,二少爺的生意雖有起色,但還沒有見到效益,我們隻有把‘天水茶樓’當出去才有錢救老爺。憑你們幾個的能力,咬一咬牙,挺一挺腰,渡過難關,拚搏一番,三兩年後,贖回茶樓不在話下。”
月兒說:“不回揚州賣茶樓了?”
玉鳳說:“老爺不會同意賣‘萬春茶樓’救他的。月兒,那是你爹一生心血的結果,不能為了顧家毀了‘萬春茶樓’。要賣,賣顧家的茶樓,顧家從建了這座茶樓就沒有安寧過。當了,或者賣了,也就不會有人再陷害老爺了。”
太太說到這份上,月兒也不多說什麼。雖然她經營這家茶樓時間不長,但她真舍不得丟棄它。為了救老爺,她知道太太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於是歎氣無語,服從太太的決定。
馮管家了解月兒,知道她對茶樓不舍得的沉重心情,於是安慰月兒:“二少奶奶,你別難過,茶樓還會贖回來的。民國二年,老爺做虧一筆生意,將顧家大宅子當出去,不出三個月,老爺做成另一筆生意,就把大宅贖回來,還修建後花園。況且,當年少爺、小姐尚小,現在不一樣,二少爺能當家做生意、懂理財會治家,肯定能贖回茶樓,還讓你當掌櫃茶娘的。二少爺,你說,是嗎?”
二少爺:“是的,是的。馮伯,這事抓緊辦,明天就把茶樓當了。早一天救我爹出來,我爹早一天自由,少受牢獄之苦啊!”
全家達成共識,玉鳳便打開箱子,取出“天水茶樓”的房契交給馮管家。
“天水茶樓”當給當鋪了。
當期三年,屆時無錢贖回,茶樓就更名改姓,不是顧家的了。馮管家接過當鋪帳房的銀票,淚水奪眶而出,湧上一種失不複得的危機感。
三日後,“天水茶樓”開張營業,保家父子站在門口,迎接著應邀而來的茶客。他們以勝利占領者的身份、姿態和茶客行禮、招呼著。遠遠的,一個女子瞟著茶樓,黯然傷神,默默地流淚。她精心策劃、經營的茶樓落到保家手裏,那些不知情的茶客仍然衝著“天水茶樓”這塊招牌去喝茶。他們進了茶樓才會知道,顧家的茶樓當給當鋪了。
顧環勸月兒回府:“月兒,回去吧?”
月兒揉著淚眼:“少爺,錢送去了嗎?警察局什麼時候放老爺?”
顧環:“刁局長說,三天兩日內放人。官府抓人有抓人的理由,官府放人有放人的理由。讓律師與警察局交涉,說爹毒人證據不足。哪有開茶樓的去毒自己茶客的道理?法理上行不通,憑這一條就該放人!”
月兒:“少爺,我擔心刁局長玩滑頭,收錢不辦事,借此機會,中飽私囊,以權謀私發橫財,聽許多茶客說,此人心術不正,是貪官,是個吸血蟲。”
顧環:“馮伯讓我去忙生意,他坐在局子裏等刁局長放人,不放人他不走。爹被關在牢裏,馮伯恨不得代替他去坐牢……馮伯社會經驗足,聽他的不會錯。”
月兒:“少爺,我擔心刁局長拿錢不放人。”
顧爾:“你回去吧,我要去見一個客戶,談聯合經營的事項。眼下,顧家做生意隻有靠智慧去做,借助他人的經濟實力,整合顧家的資源,發揮崇川棉紡的優勢占領市場。月兒,不要傷心、難過,等我掙到錢,就把茶樓贖回來,走,我送你回去。”
月兒:“少爺,茶樓當出去,顧家又少一項收入,這麼大的一家子全靠你養活,還要贖茶樓,你的壓力大呀。”
顧爾:“月兒,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再大的壓力,我也能承受,你放心吧!”
月兒:“少爺,我想去狼山燒香,為你禱祈,求大聖菩薩保佑顧家走出逆境。”
顧爾:“那叫雨兒陪你去。再帶兩個家丁。”
月兒:“狼山上的大聖菩薩很靈驗的。少爺還記得我們結婚之夜,上山救坤侯的情景嗎?”
顧爾:“記得,那次上山救坤侯,真是驚險哪,大聖菩薩保佑顧家,救回了坤侯,當時,我被你舍身救人之舉感動得不得了。”
他們說著話,已到府門口。
月兒:“少爺,你忙你的去吧!”
顧爾充滿希望、願望,他兩手合掌朝狼山方向拜了拜說:“大聖菩薩保佑顧家太平無事。”
天近中午時,月兒已登上狼山,她在大聖菩薩金身前磕頭、許願,站起身時有人叫她:“二少奶奶,你也來燒香。”月兒調頭看,是彩兒,便說:“彩姨來燒香求菩薩。”彩兒走到月兒身邊,挽著月兒胳膊,滿肚子話要對月兒說。“二少奶奶,咱們到山下小茶樓坐坐。”“也好。”月兒對雪兒說:“你攙彩姨,下山要當心。”彩兒很過意不去。其實,她也是來求大聖菩薩保佑老爺的。從崇川城徒步一二十裏地跑到狼山,再登到山頂,真不容易。上次,月兒帶她探望老爺,太太知道了,用家法懲罰月兒,使彩兒感到歉疚,於是趁在大聖菩薩麵前相遇的機會,對月兒表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