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年前呂祿調任衛尉之後,便私下裏來找末將,他許我車騎將軍一職,讓我時刻監視老將軍一舉一動,時刻回報於他。”
“一個車騎營的將軍就把你收買了。”灌嬰閉上雙眼歎了口氣道:“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灌嬰的兄弟了,拉下去,斬!”
車騎校尉慌忙急呼饒命,甲士一左一右將他架起拖出帳外,隻聽一聲慘叫,一名甲士捧著校尉的頭顱走進帳中,灌嬰睜開雙眼看向欒布道:“該去找他了。”
監軍大帳內,灌嬰率軍到達滎陽已將近一個月了,可卻仍每日借故不戰,呂平心中十分慌亂,他已又發至京師數封密信請求如何處置,可他的這些密信卻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京中根本將沒有回書前來,他的心裏更加慌亂了。
此刻的呂平正趴在案前準備在給京中發一道密信,當他抬起頭時,灌嬰欒布並十數名軍士已不知何時站立在自己的麵前了。
呂平吃了一驚,他慌忙伸手想將桌案前的信件拿回手中,卻不想欒布搶先一步一把將其奪過來,灌嬰看過密信之後說道:“你既然這麼想見呂祿,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呂平臉色大變,他慢慢向後退著,欒布拔出寶劍說道:“不止是呂祿,你們一家人都在等你呢!”話音方落,欒布揮手便一劍刺去,呂平慘叫一聲,翻身倒在血泊中。
滎陽界前,灌嬰的兵馬陳列於此,中軍大纛旗上高高的挑掛著呂平與車騎校尉的人頭。齊王劉襄也率領聯軍兵馬迅速前來,劉襄快馬奔至灌嬰陣前朝灌嬰一拱手笑道:“灌老將軍果然定國柱石,劉襄恭賀老將軍誅滅諸呂,建此大功!”
灌嬰忙向劉襄還了一禮說道:“齊王過獎了,此番能夠平息諸呂之亂,全賴京中陳平周勃與函穀將軍酈商裏應外合,方能一舉剿滅國賊,老夫何功之有?若說此番有功勳者,令弟劉章與平陽侯曹窟還有中尉酈寄,皆有大功。”灌嬰看了看劉襄身後的諸侯一十二萬聯軍兵馬道:“齊王與眾藩王並所率將士們也皆應是首功,若非齊王首開義舉,號召天下諸侯起兵勤王,則京中兵力不會空虛,陳平等人即使有良策在胸,也不好動手啊,故而齊王才是首功啊。”
聞聽此言,劉襄心中雖有怒火,此刻也隻好壓在胸中,不好再提,他隻好看向灌嬰笑了笑道:“今日國賊已除,劉襄當和老將軍一同班師回京。”
“齊王回京作甚?”灌嬰看向劉襄笑道:“齊王身後諸侯聯軍一十二萬,這麼多兵馬,還是早早班師回國的好。”
劉襄聞言,仰頭大笑起來,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兵馬抬頭看向灌嬰說道:“莫非老將軍疑我劉襄另有心思?”
灌嬰也大笑起來,他勒住馬頭看向劉襄說道:“齊王身為高祖長孫,雖為庶出,然卻敢第一個站起來討伐諸呂,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血氣,老夫敬佩之至!老夫當然知道齊王是一心為國,決無別的心思,可齊王領著這一十二萬兵馬入京,老夫不說什麼,可隻怕朝中的那些禦史和執筆的史官們饒不了大王啊。”
“此話怎講?”
灌嬰笑了笑接著說道:“劉弘並非高祖血脈,廢他的帝位已成必然之舉,當下諸呂已盡皆伏誅,內亂都已定了,當此非常之時,大王你領著一十二萬兵馬入京,意欲何為啊?”灌嬰催馬來至劉襄麵前,看向劉襄低聲說道:“就算這天子的帝位最後給了大王,可史官們也必然會在史冊上記上這麼一句,諸呂伏誅,齊王率軍入京,軍民皆懼之,不敢不服。”灌嬰看向劉襄笑了笑道:“話已說的這麼明白了,齊王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劉襄笑了笑,看向灌嬰低聲說道:“寡人若是不怕史官的筆,不怕後人的非議,就是要帶兵入關呢?”
灌嬰聞聽此言,便向劉襄一拱手道:“那老夫麾下這十數萬兵馬將嚴陣以待,老夫也想和齊王較量較量這戰陣廝殺之道。”
劉襄聞聽此言,仰頭大笑起來,他看向灌嬰笑道:“諸呂盡皆伏誅,國亂已定,寡人高興啊,方才故戲言耳!”說罷,劉襄撥轉馬頭返回諸侯聯軍的陣中。
灌嬰分明聽到齊王的笑聲之中還包含著一聲長長的歎息,這一聲長歎如此的悲涼,竟發自這位還不到三十歲,尚意氣風發,血氣十足的齊王之口。
齊王劉襄回到陣中便下令,三日之後,大軍班師,聯軍各回本國修整。
血紅的晚霞在漸漸消退,齊王劉襄一人一馬站在一座山丘之上,他放眼凝望著長安的方向,他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自己此生無緣於帝位了......
淚水在他的眼中打著轉,這一望,終成了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凝望長安。
公元前180年,陳平周勃在京中設計終於解決了長達十六年外戚幹政的亂局。動亂已平,齊王劉襄雖心有不甘,但卻不得已而收兵回國。灌嬰也隨後班師返回了長安。諸呂之亂終於被平定了,劉弘並非高祖劉邦的血脈,廢其帝位已成了早晚的事,可麵對著目下這個凋零殘破,國弱民窮,內憂外患的漢國,這副重擔到底該托付給誰,成了陳平周勃等人當下必須盡快抉擇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