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恒聽罷,緩緩點了點頭。賈誼繼續說道:“而各地藩王,麵對劉興居如此倉促的起兵,一定不會貿然響應,他們會盤算著自己的斤兩,先采取坐山觀虎鬥的態度,若是劉興居勝,他們便嘩然起兵。若是陛下勝,他們則更加不敢妄動。而灌老將軍,沙場宿將,指揮有方,此番陛下又是命他帶兵平叛,對付那一群烏合之眾,灌老將軍必是手到擒來。”
“好!”聽了賈誼這一番話,劉恒先前擠壓在胸中的種種不快皆一掃而光,他站起身看向賈誼說道:“那些老臣們,隻會嚷嚷著什麼骨肉相殘,妄動刀兵的話,還說讓朕去向那個劉興居乞和?真是可笑至極,藩王不臣,起兵叛亂,天子不率大軍征討之,反而要去言和,真如此做了,朕這個天子和當初那些傀儡周天子又有什麼區別?”
賈誼開口說道:“那些老臣們想錯了,陛下不是周天子,更不是漢惠帝,陛下是一位將大有作為的帝王。”
劉恒看向賈誼笑道:“聽卿一席話,朕先前所有的顧慮皆一掃而除,卿真大才也。”
賈誼沉吟片刻,開口說道:“陛下,臣有一種預感。待到這次朝廷平叛之後,各地藩王必震恐於朝廷的實力,此刻便是推行變法的大好時機。”
劉恒低頭思索片刻,抬頭說道:“卿欲在全國推行推恩之策?”
“對。”賈誼點頭說道:“萬事開頭難,隻要藩王們的問題解決了,臣便有大把的時間去整治農業,整治軍力了。”
待送走了賈誼之後,劉恒獨自一人披著一件外衣在星夜之下登上了城樓,抬頭凝望著夜空中的點點散星,想起今日薄太後對自己所說的話與賈誼的一番論述,劉恒不由喃喃歎道:“有為之君,必是孤家寡人。父親啊,孩兒劉恒終於理解您晚年時的那份心境了......”
燕國,薊都王城。
老燕王劉澤端坐於大殿之上,群臣皆正襟危坐於兩側,一名甲士邁步上前對著殿外喊道:“大王宣:濟北國使臣上殿——”
一名衣衫殘破,蓬頭垢麵,臉頰上還帶著絲絲傷痕的使者踉蹌而入,麵向燕王“撲”的一聲跪下,不住的磕頭說道:“濟北國使臣拜見大王!”
劉澤向使者一揮手道:“抬起頭來。”
待使者抬起頭後,劉澤不由大笑了起來,口中說道:“濟北國也是富庶之國啊,使者這副打扮,與逃避戰火的難民無二啊。”說罷,殿中群臣也皆大笑了起來。
“燕王。”使者的眼角裏充盈的淚花說道:“眼下灌嬰的兵馬已將齊地死死圍住,臣是幾經波折才突圍而來,臣受我家大王重托特來求燕王出兵相助。”
劉澤摸了摸自己臉頰上花白的胡須說道:“又是請老夫出兵相助?這到底是求我出兵,還是騙我出兵啊?當初你們大王的哥哥劉襄可是把老夫騙的好苦啊。”
劉澤果然對當年的舊事耿耿不能釋懷,使者忙開口說道:“當年之事確是哀王之錯,若是燕王仍記掛於心,待事成之後,我家大王當代其兄麵向燕王磕頭賠罪。”
劉澤笑道:“除了磕頭賠罪呢?他劉興居如今是起兵反了,我若是助他,不就相當於也陪著他淌這趟渾水了麼?”
使者忙抬頭看向劉澤說道:“大王,自那劉恒繼位以來,天下藩王皆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後快不可。如今,天下藩王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濟北王若是有失,日後大王也必有此一天!”
“你給老夫住口!”劉澤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說道:“那劉興居自作聰明,自以為找來了匈奴人幫忙,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沒想到吧,匈奴人隻是去雲中轉了一圈便回去了,如今劉興居是孤掌難鳴,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吧?他若不是真的沒辦法了,會來找老夫借兵?他們一家兄弟三人皆是反複無常之人,老夫豈會再上他的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