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女
蜀郡都府中有一座著名寺院,名為大慈寺,始建於魏晉年間。廟宇宏麗,院庭幽深,香火盛極一時,相傳唐三藏禪師就曾在這裏受戒。而曆朝的畫師也先後慕名來此,在寺中留下數千堵壁畫,畫中繪有神佛菩薩、梵王帝釋、羅漢天女等,他們姿態各異,卻栩栩如生,其瑰瑋神妙,不可縷數。
這些壁畫中,有一幅天女圖,為前朝著名畫師範瓊所繪。範瓊作畫,擅長用很繁密的線條,生動地構勒出金彩華縟的形象,並填以絢爛五色,使整幅畫麵看上去輝煌奪目。
範瓊有很多畫作流傳在世間,其中也不乏天女圖。但那些天女都身著血焰般的紅衫,秀骨冶神,圓潤典雅;唯有大慈寺壁畫中天女身著一襲如雪的白衣,高髻簪花,項披瓔珞,手中拈一枝白羽碧玉箭,蓄勢待發,兩隻細長的眼微微眯起,相貌端嚴而又豔麗。雖然隻是些丹青寫跡,且色調失於清淡,但天女的神韻氣質,卻躍然生動,似乎隨時要破壁而出,並不隻局限在畫圖之中。
大慈寺現任主持蓮華大師,他原是長安大慈恩寺的僧侶,偶然雲遊來到蜀郡,因妙解佛義,謹嚴精深,被公推為主持。蓮華大師還有一手高超的醫術,救治過很多人,郡府中人都將他當作是肉身菩薩。
前來拜佛的香客曾問,為何範瓊筆下,唯有大慈寺壁畫中的天女,衫如雪色,未染豔紅?
蓮華大師並沒有正麵回答他,念偈道:“無來無去,念動緣生。生生滅滅,焉知雪血?想必是因緣未到吧。”
蓮華大師來大慈寺後,命僧侶們在院庭裏種下很多海棠樹。不過三四年時光,那些海棠樹便茂盛成林。每年陽春,海棠花開成一片,有紅有白,如霞如錦,成為郡府中一大勝景,常引得遠近的人都來觀看賞玩。
俗語說“海棠無香”,大慈寺的海棠也是空有豔色,而無芳香。人們賞花時,往往因此而嗟歎,蓮華大師總是回答道:“無來無去,念動緣生。起起落落,香相空空。海棠無香,想必是因緣未到吧。”
距大慈寺不遠的撫琴巷裏,有一家姓崔的富戶,家中隻有個獨生女兒。崔女誕生在春天,恰逢大慈寺的海棠盛開,竟然散發出濃鬱的香氣,被認為是一大奇事。崔氏因此給女兒取名海棠。
海棠的相貌,生來便端嚴豔麗,眉目間與大慈寺壁畫中的天女竟有幾分相似。有一次母親試著給她梳成高髻,換上白衫,雖然年歲尚稚,身量也未長成,但形貌姿態,簡直就象天女從畫中走下來一樣,見到的人沒有不驚歎的。
海棠九歲時,家中做佛事,廣施善食給窮苦的百姓。有一個從廣濟方向來的尼姑,年紀已經很老了,臉上的褶皺就象苔蘚一樣層層疊疊,說著奇怪的口音。她托著一隻紫金缽,食完後就倒扣在地上。然後向主人請求見到海棠,言詞和態度都非常懇切。
海棠的父母覺得好奇,就答應了他。老尼姑端詳著海棠,眼睛空洞又清明,就象深山幽潭一樣。她端詳了很久,才歎息說:“你有天女一樣豔麗的相貌,卻降落在這汙濁的塵間,真的能保持清淨的心性嗎?”她絮絮叨叨,還說了一些別的話,但因為口音奇怪,也沒有人能完全聽懂。
老尼姑絮叨完就離開了,卻沒有帶走那個紫金缽。有好事的人去揀拿,缽身卻仿佛被生鐵汁澆鑄在地上一樣,根本無法撼動半分。連換了幾個人都是這樣,恰好海棠被父母牽著出來,她好奇地擠上前去,隻輕輕一掀,就把紫金缽托在了手中。
人們都覺得很驚奇,圍過來看時,發現缽內竟盤踞著一尾青蛇,隻有手指粗細,通體碧綠瑩透,如果不是尚在緩緩蠕動,幾乎要以為是翠玉所雕而成。蛇口中銜有一朵海棠,花色蛇身,朱碧相映,鮮明可愛。
海棠的父母相顧駭然,認為很不吉利,但也不敢將青蛇打死,隻好用一隻陶盤套蓋在紫金缽上,連同缽內的青蛇和海棠花一起,深埋在後園之中。
暗裏向人打聽老尼姑的來曆,竟然也沒有一個人知道。
海棠漸漸長大,豔麗無儔,簡直不象世間的人。天資的聰穎,也遠遠超過一般人,隻是興趣不能專一罷了。
她從小便擅長擊築,凡是聽過一次的曲子,都能完整地彈出來。對音律的感知也很敏感,哪怕是絲弦轉折中最細微的錯處,也逃不過她的耳朵。擊築的時候,樂音清越入雲,聲裂金石,隱約有燕趙悲烈之風,聽築的人往往不相信是出自女子的手法。
十五歲那年,有人送給崔家一匹織錦,錦色繁豔,配色不俗。海棠詢問到那織錦是出自蜀錦高手薛三娘之手,竟向父母懇求重金將她請過來尊為師傅,用心學習織錦之術。不過月餘的時間,薛三娘就婉言相辭,認為自己已經傾囊授盡,沒什麼可以再教她的了。也有人說,薛三娘是恐怕再教下去,海棠的技藝將會超過自己。雖然隻是猜測,由於可見海棠的聰穎過人。
薛三娘離開後,海棠依然織錦不輟,有時徹夜也不肯停歇。有次在溪水中浣手,一陣風來,吹下溪邊枝頭的花瓣,飄落在溪水之中。水映花影,觸動了海棠的靈思;於是大膽地摒棄了前人的織錦之法,別出心裁,以平紋、曲水紋、浪花紋及落花紋相夾雜織入錦中,細密變化,如流水的漣漪,並有花瓣隱約沉浮其間,光膩典雅的韻味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拿到市上去賣,時人爭相購買,僅一匹錦便獲利兩千金,並稱這種新的織錦為“落花流水錦”,又名“海棠錦”。
自“落花流水錦”問世後,海棠便再也不肯織錦。有人試探著前來請教,她也不以為意,竟然將織錦的辦法詳細地告訴對方,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織坊中人都心悅誠服,甚至薛三娘也被感動,將一些私藏的技能公布出來。同行師徒間敝技自珍的風氣,也因此得到了改善。彼此對於織錦技能的探討和交流,沒有任何的障礙,因此到了後來,蜀地所出的“落花流水錦”竟達數十種之多,雖然不如海棠所織的錦那樣出以,但紋路千變萬化,堪稱華彩斐然,蜀地的織錦因此得以冠絕天下。海棠被稱為“浣花娘子”,而那條觸動她靈思的溪流,也因此得名為“浣花溪”。世人談起蜀錦,也常常以“海棠”來作為代稱。
因為才貌出眾,有很多人上崔氏門中提親,都被海棠輕易地拒絕了。父母因為太過溺愛她,也不加責備。到得後來,她不肯再隨母親學習女紅針線,卻對拳腳刀劍很感興趣,漸漸與街巷中輕薄的少年們遊蕩在一起,也並不避開別人的耳目。而她的性情也變得更加暴烈起來,父母稍稍管教,她就大聲叫嚷,聲音傳出牆外很遠。
那些輕薄少年中,也有粗通武藝的,她嬉笑著跟他們練習,並且認識了一些江湖中的遊俠。有時她穿上男人的短袖勁裝,和他們一起打獵賭錢,甚至召來娼妓喝酒猜拳,無所不為。
父母無奈之下,想要讓她嫁出去,交給夫家管束,因此暗中請來媒人談論提親的事宜。海棠聽說後暴跳如雷,勃然發怒的樣子,仿佛烏雲頂上的雷電即將下擊,哪怕是旁人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當即揎起袖子,推推搡搡地將媒人趕出門去,親事終於沒有談成。父母又試圖從嚴管教,將她鎖在家中,她卻用銅燭台砸碎窗欞,輕易地逃了出去,並且再也不肯歸家。
崔氏夫婦不堪忍受海棠的行為,先後氣病而亡,親族中的人把海棠捉回來,讓她跪在靈前懺悔,她也看不出有什麼悲傷的樣子。
海棠以前跟那些遊俠少年們在一起廝混時,便學會了一些粗淺的劍術。父母病逝後,族人又以她為恥,不願再出麵管束,她更沒有絲毫的顧忌。家中的孝幔還沒撤下來,她就令人在後廳中掌起幾十盞明燭,照得四周亮如白晝。又安排豐厚的酒菜,和遊俠們論道試劍,飲酒作樂,笑談的聲音一直傳出很遠。
席間有人譏諷地問她,是否思念起父母的生養之恩而感到悲傷?海棠的麵前正好有那種叫做“築”的樂器,於是左手按弦,右手拔劍出鞘,借著微醺的醉意,一邊以劍背敲擊弦索,發出鏗鏘的清響,一邊揚聲唱道:
“生我者何哉?天穹廣矣。養我者何哉?蒼茫大地。壽無百歲兮,朝短夕長。人有生死兮,憂思徒傷。”言詞狂放而悖逆,聽到的人都瞠目結舌,不知道如何來辯駁她。
興致來的時候,她穿雪白的紗衣,梳高髻,披瓔珞,乘坐牛車招搖過市,酷似天女的冶豔姿容,使得道旁人人側目。與她交好的輕薄少年,足有百餘人,個個華服輕裘,或騎馬、或步行,奔趨於牛車前後,恭順而親密地聽候差遣,象是她的侍從一樣。
人們都鄙視她,在背後議論,認為她的天性很輕浮,就象春天的柳絮,風一吹就四處飄蕩,沒有什麼地方是不能落下去的。她卻得意洋洋,根本不以為恥,從不肯收斂自己的行止。
然而她的劍法,卻日益精進。初時隻是跟那些輕薄少年們在一起胡鬧,但不過數月,這些少年卻不再是她的對手。因為她的美色盛名漸漸傳揚到了江湖上,常有一些劍客懷著逐豔的心思,趕來與她比試,她嬉笑著不加拒絕,但那些劍客竟然也都刹羽而歸。
據他們說,海棠的劍術,沒有門派的羈絆,不拘一格而又別出機杼,哪怕是隨意的招式,也暗藏天生的靈機,實在不是一些迂腐繁瑣的劍法所能比擬的。平地剌削時,大開大闔,而又不失敏捷淩厲,劍身貫空的氣勢猶如長虹;舞劍縱躍時,劍氣縱橫,仿佛有龍蛇夭矯身前,觀看的人無不目弛神搖,久久沉浸其中。
江湖中的忠厚長者,愛惜她的才華,苦勸她潔身自好,甚至願意引她拜入名師門中,或許會在劍道上有大的成就。海棠卻不以為然,還反駁說:“人生百年,如果將日和夜的時光加在一起,不分晝夜地玩樂的話,那麼也僅相當有兩百年的時光。如果拜入別人門中,受到師律門規的約束,哪裏還能象現在這樣縱情自主。就算真的想潛心習劍,以我的穎悟天姿,等到鬢發微霜也不算遲,又何必要浪費象花一樣鮮妍的盛年呢?”她還常常以古代的剌客豫讓、聶政自詡,認為那樣不為世規所羈絆、快意恩仇的氣概,才是真正的剌客。
她的行止如此不端,但因為出眾的美色,仍被很多人所覬覦。在與她一起遊冶的人中,有一個姓趙的公子,也是出身郡中的望族,愛慕海棠已經很久。後來正室病死了,便想要娶她續弦。很多人都認為這是一件難得的好事,海棠卻拒絕了趙公子,並毫不客氣地將他派來的媒人趕出門去,恥笑說:“不管是做人的正室、繼室還是妾婢,在我看來,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趙公子怒慚交加,又被別人笑話,深悔自己不該動念。而那些原本喜歡海棠的人,看到這樣的情形,也都打消了念頭。
隻有一個叫張惟七的人,原是江淮人氏,遊曆到了蜀郡,就一直盤桓在這裏。張惟七縱情任俠,為人寬厚,很有高義之風。他雖然也經常和那群遊俠少年廝混在一起,但對待海棠,始終都很戀慕尊敬,每次相見時,他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言語間也很有禮節,從來沒有逾越的地方。
同伴對他的言行表示驚奇,張惟七解釋說:“海棠的所作所為,雖然驚世駭俗,但是仔細想來,父母逝去仍能擊築而歌,與人親昵卻不陷於情愛之淖。喜怒哀樂不能牽絆心緒,癡嗔執念不能玷汙靈性,這是何等珍貴的赤子之心啊,理應受到尊敬啊。”
眾人又起哄說要他迎娶海棠,他卻說:“海棠性情高潔,象是天女仙姝不能被褻瀆。我這樣卑陋的凡人,隻要象鍾子期一樣,偶然傍立在崖下江邊,聽懂伯牙撫弄的琴曲,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又怎麼敢有別的奢望呢?”
他的話傳出去,很多人都取笑他,叫他“癡子”,甚至連海棠聽了也覺得可笑/每次張惟七前來探望她時,她總要當著眾人的麵,故意戲謔說:“是我的子期過來了嗎?請轉告他,伯牙今日不見客呢。”
有一次她與少年們暢飲大醉,幾乎不醒人事。少年們嬉鬧著讓張惟七送她回家,誰知海棠突然醒過來,說:“子期啊子期,不如與我一醉吧。”隨手拿起一杯酒漿,潑濕了張惟七的襟領和發鬢,形狀十分狼狽。
張惟七雖然覺得很尷尬,此後有意地疏遠了海棠,也很少參與她舉辦的遊樂宴會,但仍然堅持自己的說法,哪怕受到取笑也不肯改變。
此時天下已經漸漸出現亂象,各道節度使擁兵自重,朝廷已經沒有辦法約束和管轄。蜀郡一帶,地屬朝廷劃分的劍南道。朝廷原來隻派一名官員統轄劍南道軍政,稱為劍南節度使。後來又將劍南道劃分為東川和西川,東川包括梓州在內的十二州縣,西川包括郡府在內的二十四州縣,各由節度使轄鎮。東川和西川之間,因疆域相連,曆來紛爭層出不窮。
西川節度使嚴東的麾下,有一名都知兵馬使徐之安,某夜忽然暴死在府中,一顆頭顱不知去向,連睡枕都被鮮血浸透了。第二天都知兵馬使府中,卻多出一隻匣子,匣上有一頁紙箋,言明要親呈嚴東。據說嚴東打開匣子看後,神情大變,臉色鐵青,原來匣中所盛,正是死去的徐之安的頭顱。
都知兵馬使的職責,是統轄諸道兵馬,府中兵多將廣,戒備森嚴,然而剌客來去如風,沒有人發現半分蹤跡,除非是傳說中千裏之外能禦使飛劍往來的劍仙才能夠做到。一時流言紛紛,都說是那剌客是東川節度使所遣派而來,出身於著名的剌客組織“一鈞天”。他們認為自己的力量強大得象天帝一樣,想要刺殺的目標沒有一個可以避免,“一鈞天”這個名字,即是取替天行道之意。然而他們的行事卻陰狠毒辣,隻要是有重利可圖,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但“一鈞天”中人武功高強,精通劍術,又世代相傳一種叫“暗蜮”的巫術。據說所謂暗蜮之術,是將自己的身形,化作如沙塵般淡薄的影子,這樣潛入被剌殺者身邊時很難被發現,又能夠操控蜮蟲噴射出有毒的砂霧結成雲氣,伺機傷人;而且那些砂霧被真氣凝結之後,鋒利得就象劍刃一樣。正因為此,“一鈞天”的剌客但凡出手,幾乎沒有不成功的。
嚴東擔心東川節度使謀奪自己的封地,又暗暗心驚知徐之安之死,於是一邊加強自己周圍的警戒,一邊下令查實殺人凶手,並從京中請來一位昔日的好友燕佶,任命他為新的都知兵馬使。燕佶行伍出身,為人豪放而粗獷。而且曆經疆場,弓馬之技都很嫻熟,尤其擅長劍術。他出外都有很多的兵士跟隨,但回到府後,卻撤去了大半,顯然並沒有將剌客放在心上。
幕僚戰戰兢兢地向他提起徐之安一事,燕佶卻道:“家府之中,隱藏有百萬雄兵。區區一個剌客,又何足掛齒呢?”幕僚們認為他是逞一時的武夫之勇,都在暗中歎息擔憂。
燕佶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隻有一個沒出嫁的妹妹,閨名叫燕敏,同他前來赴任。燕敏尚在妙齡,白晰修長,嫻雅溫藹,隨身還帶來一架織機,言談舉止之間,和普通的官宦小姐沒什麼區別。
燕敏到府後,聽說了海棠織錦的名聲,十分仰慕,希望能將她請來府中。海棠感到好奇,答應了她的邀請。府中一些人向燕敏隱晦地說起海棠的行跡放肆,她也並不在意。入府的那天,海棠裝束冶豔,旁若無人地從牛車中下來,那些少年們仍然爭先恐後地跟隨在身後,喧嘩叫嚷的樣子,使燕府的仆役們都感到嫌惡和不安。
燕敏見到了海棠,卻很高興地說:“我認為隻有‘豔色絕世、風華內蘊’這八個字,才能比擬你所織彩錦的神韻,沒想到真正的海棠,也正如其錦啊。”對海棠的態度,親昵而溫和,海棠安然地接受她的禮遇,教給她一些織錦的技能,雙方相處得很融洽。
因為天氣炎熱,二人常在水榭邊織錦。那裏綠樹成蔭,水波送爽,隻是藏在樹蔭裏的蟬隻太多,鳴叫聲此起彼伏,很令人煩惱。
某一日,蟬鳴正盛,恰好燕佶大步地從旁邊走過,驀然彈劍出鞘,寒光象雲霰飄過,一陣簌簌的響聲,蟬象雨點一樣落下來,但仍在地上徐徐地爬行,仔細看時,才發現蟬的左翅都被斬斷了。
燕佶收起劍就離開了,海棠卻驚歎了很久,認為那樣迅捷的劍氣和精準的目力,已經達到了很高的境界。
燕敏微笑道:“對劍的修為,也有高下之分。粗淺的可以搏擊敵人,稱為劍術;精深的可以上悟天機,稱為劍道。以家兄的修為,算是劍術中的高手,卻並沒有深入劍道啊。”
兩人說話的時候,水上有微風吹來,樹枝也隨之搖動,仿佛陽光篩落雲朵的影子,投在錦麵之上,淡薄得幾乎難以看見。燕敏忽然拋出手中的織梭,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電一樣越過牆頂而去。錦麵上的那片陰影扭曲起來,很快象水漬一樣湮開消失了。
海棠感到驚奇,問道:“天上並沒有雲朵,為什麼會在錦麵投下陰影呢?”忽見那道白光盤旋著飛回來,落入燕敏手中,又化為織梭,隻是梭尖還有淋漓的鮮血。燕敏用絲帕拭去血跡,神色如常,一手屈伸提線,一手往梭織錦,似乎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片刻後燕佶帶著兵士們非常驚訝地趕過來,要求她們避入室中。燕敏微笑著說:“剌客已經伏誅,一日之內,他們是來不及再派人前來的。”
燕佶撫劍大笑,說:“果然是你出手了。這大概就是剌殺了徐大人的剌客吧,今天又來剌殺我。卻不知道僅敏兒一人,就當得百萬雄兵啊。”
他告訴燕敏說,附近的兵士忽然聽到屋脊上傳來異響,前去查看時,發現那裏伏有一具死屍,喉嚨被利器割斷,肌膚間還留有餘溫。死者是個年輕男子,衣飾平常,身上沒有任何利器。隻掌心處用墨筆剌有古怪的圖案,仔細辨認,發現是一個鱉形的怪物,卻隻有三足,舌頭長長地伸出來,樣子就象短弩一樣。
燕敏讓人拿來火摺並點燃,湊近去炙燒死去男子的掌心剌墨,瞬間有一個灰色的點子,從被燒焦的皮肉綻開處,咻地飛出來,發出尖利的叫聲。燕敏揮劍當空,已將它斬落在地,竟然是一隻指甲大小的蟲子,三足鱉形,與剌墨的圖案一模一樣。
燕敏用火燒那蟲子,很快就化為灰燼。再看那男子手掌時,才發現那個鱉形怪物的剌墨圖案,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燕敏又讓他們將剌客的屍體燒成灰燼,又要求派人將府園中所有湖塘的水都排幹,並且堵住上流的水源。
燕佶想要詢問原由,燕敏堅持說:“不出三日,兄長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於是聽從了她的安排,並且更加強了府中的戒備。
燕佶走後,燕敏忽然推開織機,向海棠拜倒行禮,懇切地說:“兄長的性命已經殆危了,海棠肯出手相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