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風寨已經待了幾天,外頭,楊柳搖曳,吐綠鮮嫩,正是啟程離去的好時光。綏舟臨行前的最後一天也沒能瞧見整日躲在寨裏哭哭啼啼的大當家,也沒能喝上清風寨釀的需要一個月後才能喝上的春日醉。
白梨小姑娘則與姬小當家成了青梅之交,走時,她對姬小當家說道:“阿旦,若是以後得空了,我便來清風寨找你!如果你有時間,就來江準走一走吧,江準應有盡有,你來,我就管吃管住,還帶你玩去!”
姬申旦連忙點點頭,“我一定記著,要不是我現在走不開身,我早就收拾好包袱同你前去!”她的確是走不開身,連日裏,姨娘被那個縣令都快洗腦了,以前從不管她的字寫得如何?書讀得怎樣?而今她已經被勒令如果學業不成就不許邁出寨中半步,姨娘說,當土匪,也要當個才氣與財力齊飛的土匪,文化對於土匪來說就是一筆財富,你要深思熟慮在何處何時,由何契機才能幹一筆大的,這就需要思考,而書中自有黃金屋,就等著你深度發掘!
春光明媚,一丈丈青綠薄綃似的山巒風景被狠狠甩在身後,定格成為清源縣最後的結點。而滿目的青翠褪去,蕩漾在前,是一襲席如織綢般的望不清邊際的湖泊,湖因風吹皺,抖開一圈又一圈漣漪,湖因船舶而富有生機,挨得緊密的大船,炫耀般挺立著它雄壯精巧的身軀。點點停在岸邊的小船,雖被比的渺小,卻別有一番悠然自得的野趣。
清源縣的陸路遠沒有水路發達,由於它三麵環山,更是位於九寰群峰的峰支不晃山上,山的陡峭險峻,阻隔了清源縣與外界。幸而,清源縣有一頃浩瀚遼闊的清源湖,從清源湖開辟出一條水路,東可達煙花三月極盡繁華的江準地區,西可至與江準起名的江左地區,若是直行,亦可遠達另一個國家——南郢。
隨清源湖一起出名的是一艘名喚“四娘舫”的客船,高四十八尺,長二百尺,上下分為四層,用丹粉粉刷,光滑明亮,掃去了底層的晦暗。並懸綴有迎風擺動的流蘇、羽葆,飄著柔軟的帳幔,船身彩繪,種類繁多的圖案叫人目不暇接。鏤空成各種樣式的雀替,精巧大方。若是在月夜之下,銀輝灑鍍船身,點點宮燈亮起,在水中,便如漫渡月宮,斬水而來,宛若天舟。而有一美麗的傳言更令人心向往之,四娘舫是英勇威武的將軍為情人四娘所造,四娘之美,正可謂體欺皓雪之容光,臉奪英華之濯豔。眾人千金欲買四娘一麵邂逅,隻是許多事情如鏡中花水中月,可遇不可求!四娘如一舫,停岸隻是暫時,舫的使命是行駛在渺茫的水中,越來越遠;而美人亦似彼岸蒹葭,在水中央,何以求得?
行人無不對停留在碼頭的四娘舫十分感興趣,交頭接耳,討論得熱烈。調皮的男孩跑到碼頭,本欲一腳就登在甲板上,噌地被拉回來,“你整啥幺蛾子?要是蹬出個好歹,老娘賣了你去賠啊!”提起小孩的是一肥碩高大的婦人,婦人左耳墜著大大的銀環,隨著她大幅度的動作晃蕩著,右耳隻綴一碩大沁血紅琉璃珠,十分惹眼。她單單一手就把小男孩夾回胳肢窩。
男孩亂揮著手,咿咿呀呀叫著,“放開我,誒喲,大娘,放開我罷!”
“你可保證不亂跑?”
“我絕不亂跑!”男孩信誓旦旦地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