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熱鬧,除了放電影就是看演戲。
放電影,縣上的電影隊一年也就隻來那麼兩三次。放去放來,還總是那麼幾部老片子。縣上的文工團每次來演出倒是有些新變化,隻是每次來,演員道具,物多人眾,交通生活十分不便,自然也就來得稀疏。一年是有一次或是一次都沒有。
電影是高科技的東西,老百姓自然是隨隨便便弄不成,也就隻好作罷。可戲是靠人演的。俗話說“地不欺人”。一個小地方還總是會生有那麼幾個能彈、能拉、能唱的主兒,縣上的文工團不來演,老百姓就想著法子自己演。不求節目一定要有多高個水平,就隻求鄉裏鄉親聚在一起圖個樂。成天捆在地裏刨食的老百姓,一年之中,還總得要熱鬧那麼幾次,讓人舒口氣才成!再說了,遇上了什麼節日之類的,大夥湊到一起演場戲、看場戲,鬧騰出點動靜來,節日才似乎更像一個節!
或許,是沉悶的老百姓們對看戲有著強烈的願望;也或許,是上麵進行政治宣傳的特殊需要,總之,各大隊成立“農村文藝宣傳隊”,上麵隻是稍稍地一鼓動,下麵立刻就紅紅火火地鬧騰了起來。一幫年輕人白天參加生產隊裏勞動,晚上就聚在一起,吹拉彈唱,蹦蹦跳跳,排練節目,很是活躍。節日裏,公社再將各宣傳隊集中到一塊,搞上一台綜合大演出,讓各隊相互間比試比試。結果,是越比熱情越高漲,越比場麵越熱鬧!
鄉村的戲,演的大都是一些各文藝宣傳隊和學校的小娃子們自編自演的小節目。緊跟時代大形勢,是遇到什麼就演什麼,沒有個什麼大準頭,也沒有個固定劇目。“四人幫”倒台的那年,舉國上下齊歡騰,各地自然就少不了要演戲。那時正好我們一幫小娃子被下放到各大隊裏去讀初中,課本也被教育改革給改沒了,發到手裏的文字,全是一些花花綠綠的油印演唱材料。支書一見,說這正好!就讓這一幫小娃子老師帶著跟著“宣傳隊長”學演戲,留下伴奏的,騰出其他人全都去上“基建連”!那時,農村到處都在大搞平整土地、“農田會戰”,任務緊著哩!結果,大隊的“農村文藝宣傳隊”,就這樣一下由大人變成了一幫一刻也閑不住手腳的學生娃。
反正,小娃子們已是無書可讀,閑著也是閑著,有點正事混著也正好!
“四人幫”一倒台,原先的“樣板戲”自然就成了“忌諱”,不那麼時興了。宣傳隊演出的節目,除了唱歌跳舞,再就是快板、“三句半”,千篇一律怎麼演也翻不出個新花樣,老百姓都看膩了。後來,不知是哪個領導進城去了一趟回來,說現在城裏文工團時興演一種什麼批判“四人幫”的“活報劇”,很有意思很搞笑!就讓我們也來學著試著演。
其實,對於什麼是“活報劇”,當時大夥都是不懂的。隻知道照著縣文工團的演法,丟三甩四地依葫蘆畫瓢,盡其可能地去醜化“四人幫”。除了麵具的不同,感覺得那樣子就和舊時的“玩羅漢”並無二樣。直到現在,我查了百度百科才終於知道,原來“活報劇”是一種以應時性、時事性為主的特殊戲劇。特點是把人物漫畫化,並插有宣傳性的議論,就像“活的報紙”,及時反映時事以最終達到宣傳的目的。要在舞台上深入揭批“四人幫”,理所當然,“活報劇”就成為了當時一種最好、最有力的表演形式。
演“活報劇”,用大人們的話說出醜賣怪的,女孩子們自然是誰都不願演。雖然劇目裏有個女角,可最後任務還是全都落到了我們幾個嘻嘻哈哈的男孩子身上。男孩子大大咧咧搞慣了,是從不在乎什麼女不女、醜不醜的!何況,臉上有麵具遮著,外人能知道那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