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是高一屆的那位演“王洪文”的同學,根據看戲印象自行編寫出來的。分配角色時,本來他是很想演“江青”的,可老師和宣傳隊長看了,都說他胖乎乎的,演“江青”不適合。而我那時身體瘦小,說話奶聲奶氣,身體的柔韌性也很好,大夥都說演“江青”隻有我最適合。結果,讓我一個小男娃子還未長大成人,就先上台去做了一把假“女人”。
角色分配好了,下一步自然就是要去準備各自的麵具。隊長一發話,男孩子嘻嘻哈哈,像小孩子請“家家”客似的,挽起褲腿就開始挖土和泥。然後就一人抱上一大坨,在學校的課桌上劈劈啪啪地一通亂搗。搗出了個人臉型,就憑著自己的想象,結合報紙上的漫畫像開始給角色扣眼睛、安鼻子、挖嘴巴,做泥模。“江青”的形象,我曾在父親單位的畫報上看見過,並非像後來漫畫上畫的那樣肥嘟嘟的,於是,我就自作主張地將它做成了個瘦瘦的尖尖臉。結果,其他同學把人臉做大了,製成的麵具戴上老是往下掉,而我做的麵具瘦,戴上則剛剛好。
泥模搗鼓完,宣傳隊長一看像那麼回事!就讓炊事員打上一大盆麵糊,讓我們去搜出學校的舊報紙,一層麵糊一層報紙地往上糊,直糊得兩手烏黑,臉上濺滿麵糊像花貓,哈哈連天。末了,再糊上一張大白紙,然後,就搬到太陽底下去暴曬。半天的時間,那糊上的報紙就在太陽下幹成了一個人臉模樣的硬殼殼。取下,用剪刀挖出兩個眼睛洞,再用墨水畫出頭發、眉毛和大紅嘴唇,有眼鏡的再畫上眼鏡,穿上綁帶,麵具就算做成了。沒事的時候,我們就戴上麵具在大隊部裏四下裏亂躥,惹得路過的人們哇哇怪叫。
那“活報劇”的表演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每個角色上前一步去扭捏作態地自我介紹,抖落出幾件自己曾經幹過的大壞事,然後,鑼鼓一響大家就怪模怪樣地去轉圈。演出的關鍵是要放得下麵子來出醜賣怪。讓服裝長長短短怪怪的,動作歪歪扭扭怪怪的,腔調顫顫巍巍怪怪的,步伐搖搖晃晃怪怪的,極盡其醜!
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宣傳隊不知從哪裏給我弄來了一條舊時的大紅繡花老裙給我套在腰間,又從女孩子身上脫下一件花春裝讓我穿上,再將褲腿向上幾挽露出白嫩的小腿,立刻,一個假女人的形象就活脫脫地顯現了出來。低頭看到自己那副怪怪的模樣,演出還未開始,自己就嘿嘿地先樂了。
那時,裙子在鄉村還是件稀罕物呢!何況是那種舊時係帶的繡花老裙!
結果,最後的演出非常成功!正統慣了的老百姓第一次見到這種搞笑的節目,全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特別是我男扮女裝的那“江青”,以豔麗的裝扮,刁著女人腔,扭著女人步,極盡女人的妖嬈之能事,讓看戲的人們看了連連直拍巴掌。回去的路上,不斷有人打聽,這“江青”究竟是誰家孩子給演的?一時讓我得意的不得了。
……一晃三十多年就過去了,當年的那夥小“四人幫”早已是各奔東西。“王洪文”先是考上大學,後輾轉鄂西、東莞,最後去了深圳。“張春橋”進了一家國營電站當了工人。“姚文元”在當了幾年的汽車兵之後,回來幹起了運輸個體戶。
前幾天,街頭偶遇那“姚文元”的老婆,聽說,“姚文元”近期得了食道癌做了手術,生活境況是越來越不如意。回想自己先讀書、後教書、再從政,為官、為文,幾經波折,已是滿身疲憊,不由得感歎世事的滄桑,一股透骨的寒意就如潮水般地不覺襲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