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馬上就開始了，H先生開始大講人才的重要性，以及對我們公司一直就很仰慕，並表示一定要我們和他共同進步。這些話是套話，但是聽後讓人非常舒服。出於職業習慣，我和同事很快就切入了正題，我們希望知道我們能夠做些什麼。H先生給我開了一個非常長的單子，他希望找CFO、CEO、HR Director、後台支持經理等等。我聽後嚇了一跳，就這一瞬間我開始有了一個感覺：H說話非常不可靠。但是，這個念頭馬上被H先生的熱情給衝淡了，他的確表現得太誠懇了！
我當時問了一個問題：H先生，我們目前不從組織架構是否兼容的角度來看，單從成本上看，這將增加大約600萬/年的人事成本。H回答：錢嘛，不是問題，這點錢早就考慮好了，關鍵問題是需要找能幫我在香港上市的人。我問：香港主板上市要麼至少要有每年3，000萬港幣的利潤和連續多年的盈利報表；要麼你有足夠的現金來收購一個殼，這點有問題嗎？H先生回答說，這點利潤實在不算什麼，這點利潤都不行，我們能在中信辦公嗎？的確，H的豪華辦公室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這麼一說，我和同事都認為在理。我們很快就順理成章地簽了科特傑曆史上最不該簽的一份合同——一份會讓我們賠錢並影響我們聲譽的合同。
根據合同，我們很快開始了人才尋訪，從尋訪中我們對這個客戶慢慢有了一些了解。H在行業內名聲很差。他早年靠打擦邊球，讓自己的員工冒充政府人員，將一些商業性收費偽裝成政府收費來拓展業務。他的員工在高峰的時候有過3套製服，而據他們內部員工透露，他們因此一年有幾十人露餡後被憤怒的客戶送到派出所。好在這些事情也沒有辦法深究，往往不了了之。H先代理了一家著名網站的產品，但一年後又和這個網站對簿公堂。總之，從業內幾乎聽不到任何正麵評價。但是，既然簽了合同，我們總不能不履約吧？所以，我告誡我的同事不要受這些小道消息的影響，工作必須按時進行。
由於科特傑在業內有一定知名度，大家都知道，我們從來不亂接單子，我們的客戶基本上非富即貴。所以，這個項目一開始，各項工作還算比較順利。我們如期推薦了一些行業內比較有影響力的經理人給H先生。當我們安排好麵試時間的時候，我能感覺到H先生非常興奮。為了讓我們的工作能夠順利進展，我和H先生談了許多企業管理的問題，我希望能夠幫助他改變一些做事風格。H先生每次對我的話都表示非常認可，這不由得讓我十分得意。我認為H先生是完全可以被我影響的，而恰恰是我這個錯誤的認識使我們更深地陷入泥潭。
H先後麵試了我們推薦的幾位候選人，雖然在麵試的過程中很多候選人對H先生的評價很不好，但是，這些問題並沒有引起我們太多的重視。我認為，H先生肯定不是一個成熟的企業家，但他還是非常有想法的。最錯誤的是，我認為我可以改變H先生。
後來，H先生對我們推薦的一位候選人Z表示了濃厚的興趣，表示將給Z股份並將上市的事務全盤交給Z來打理。而Z從私交上和我相當不錯，在我的勸說和H的大力邀請下，Z終於答應出任H的首席運營官。用Z後來的話來講，這是他最黑暗的時光和最錯誤的決定。
當Z一入職後，我們忽然發現H先生完全變了一個人。首先是他過去經常找我們，現在卻消失了。當我們根據合同收取傭金的時候，我的同事找不到他；當我換了一部電話找到他以後，他說話支支吾吾；當我開口提傭金時，他表示是不是可以拖一下；我提到最好照合同辦事時，他說合同他沒有看清楚。我感覺真是無可奈何，我說：H總，你簽字，你蓋章，你卻沒有看，這可是大毛病，如果你就這樣將公司送給了我，怎麼辦？H在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表示，先付5萬，剩下的3個月後支付。話到這個份上，我們也沒有辦法，先收了再說吧。
這頭剛剛定下來，我就接到Z的電話，Z約我吃午飯，詳細情況見麵再談。中午，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見到了Z。Z開始訴苦：第一，H的多疑令人吃驚，Z到職後提出看一下財務報表，H堅決不同意。Z問：如果連報表都看不到，如何可能上市？Z的回答非常幹脆，沒有報表也能上市才是高手，我要的就是高手！第二，H的誠信也有問題，H入職前提到的獎金方案現在連提都不提；第三，H的控製欲望強得驚人，他在公司裏安排人互相監視。Z講了一個真實的故事：前幾天由於將辦公室鑰匙弄丟了（H為了增強控製隻有一把鑰匙），所有的人在門外等了大半天。Z當時看到後非常奇怪，問行政部門的人為什麼不找鎖匠開門。行政部的人說，找了，但鎖匠要25元錢，這麼大的事不敢擅作主張要等老板批示，可目前沒有找到老板。Z說，不就25元嗎？我來出，趕緊打開門。但行政部小姐的回答差點沒有把Z噎死，她說：老板最討厭擅自做主的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必須請示老板，而且你也不能越權啊！結果大家就等了大半天。回頭找到H後，H連誇負責行政的小姐做事有原則……
聽了Z的話，我暗暗叫苦，我非常了解Z，他不是一個說話誇張的人。這些事情絕對不可能無中生有！不過我還是和Z說，民營企業有不成熟性，我們也應該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正是有這麼多問題才需要我們來解決！Z的專業素質和職業道德都非常令人敬佩，他表示既然來了總得做點事，他目前也在努力改變這個組織，當然，能否成功就很難說了。
Z入職50天後，我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發生了，Z和H徹底不能合作了，雇傭關係自然也解除了。Z離職的那天晚上，我和Z共進晚餐。Z明確地告訴我，H是一個非常多疑並且陰暗的人，他正在毀掉他自己的公司也在毀掉其他人的生活和事業。Z表示，遠離H是我最正確的選擇。但直到3個月後，我意識到Z的判斷是多麼準確，但為時已晚。
當天，在和Z的晚飯結束後，我就撥通了H的電話，我和H約定3天後見麵。我當時認為，H有很多問題，多疑是有的，管理水平差也是有的，但是應當不是道德水平低劣或者至少是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所以合作還是可以繼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