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大舅19(1 / 2)

我在道爾吉的氈房裏度過了艱難的一夜。由於喝了馬奶子酒的緣故,我一直處在迷醉狀態,我隻記得道爾吉在我還有一點清醒的時候,告訴我他的名字叫道爾吉。這是一個好記的名字,我隻聽他說了一遍就牢牢地記在心裏了。我之所以對這個老牧人的名字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個人與大舅有著特殊的關係,我的感覺是這樣告訴我的。一來到這個布魯克草原,就覺得大舅那神秘的過去離我越來越近。我就要見到我從沒謀過麵的大舅了,我的心情就越發激動,但道爾吉的一碗馬奶子酒卻把我給阻隔在河的這麵了。我在酒精的作怪下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夜。除過記住道爾吉這個名字,我還記得我吃了些炒米和奶疙瘩,卻沒有聽到一句關於大舅的話題,就是道爾吉老人講了,我也沒法清醒地聽進去了,我醉得歪倒在地氈上,像死過去一樣。

清晨,我一醒來,就神思恍惚,一時弄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望了望四周,是一個光線陰暗的蒙古包,裏麵的情形使我才弄清自己已經到了布魯克——大舅的身邊。

我掀開氈簾,走出氈房,一輪血紅的秋陽掛在東邊的山巔上,像蹲在那裏的一個圓盤,紋絲不動地照著我的臉。我的眼睛幹澀而疼痛,被太陽光一照,刺痛起來。我走到開都河邊,踩著濕漉漉的青草,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河水裏,水冰得刺骨,我趕緊掬了些水抹在臉上,揉揉眼睛,冰涼的刺激使我的眼睛鬆弛多了。我抬頭向河對岸望去,一群白羊低著頭正在認真地吃著草,身上披了一層太陽的金輝,有種吸引人的棉軟和溫熱。我的心裏“忽”地一熱,連呼了幾口清新的空氣,感覺喉管裏暢快多了。我的目光越過羊群,看到一片金色的牧場,視線無休止地延長,被純淨的綠色刺激得心情異常的舒暢。如果不是猛然有一匹紅色的馬駒跳入我的視線,我已經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了。

紅馬駒像一團紅色的火焰,從綠毯似的青草上流過,發出一陣陣激烈的燃燒聲,這聲音使我猛然想起,我的馬呢?我的那匹白軍馬呢?

我都做了些什麼呀,隻顧自己睡了,卻忘記了自己是騎馬來的,直到早上,也沒想起來我的馬來,我是多麼的忘乎所以嗬。盡管我知道,馬的一生都是站著睡的,所以它被人類所敬仰,但它是一個生命,它也需要吃呀,並且在這樣的秋天裏,露水多重,我怎麼就忘了它呢?

我心急了,記起昨天是將白馬拴在氈房前的拴馬樁上,現在此處空空如也,四周沒有白馬的影子。我心裏急了。

我太粗心了。

正在急得團團轉時,道爾吉牽著我的白馬突然就出現在我的身後,我竟沒有聽見馬蹄聲。其實,馬一到草地上,像踩在地毯上一樣,又怎麼會有聲音呢。

起來了,道爾吉對我笑著說,剛起來吧。

我說,我正找我的馬呢。

道爾吉嗬嗬笑著,說,馬到草原上,像到了自己的家,跑不了的。

我要接過馬韁繩,道爾吉卻用手攔住了。

急啥,馬剛吃了青草,讓它歇歇。道爾吉說,你也該吃東西了。

我不餓,我說。

假的,道爾吉說,先喝些奶茶,我這就給咱放倒(殺)隻羊來。

我急忙擺擺手,別殺羊了,我也吃不下去。

到布魯克來了,不吃隻羊咋行?道爾吉笑著說,昨天就上就該殺的,可你被馬奶子酒放翻了。今天免不了,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