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3)

我們新城一家吃皇糧單位的政工科長找到我,給我介紹一個好單,對象是國家公務員、處級幹部。

“處幹!”政工科長說,“他家有三套房子、兩輛小車,是一個公司的大股東,他那個公司以後的發展方向是搞房地產,向房地產進軍。”

我聽他一介紹,就說你講的這個“處幹”既然是國家公務員處級幹部,怎麼能搞公司,怎麼能是公司的大股東,還搞房地產,公務員不準搞公司的啦!

政工科長笑了,說:“‘處幹’是暗股,地下股,人家不曉得的嘛。如今有幾個官員不是這樣,你放貸不是也要搞調查嗎,你去小煤窯調查調查,小煤窯的股東裏麵保準有地方官員,沒有地方官員他那煤窯開得成?官員裏還有原來國有大煤礦的領導,他們知道國有煤礦要垮,早早地就瞄準了小煤窯,為自己準備了一手,不過和小煤窯合夥的國有大煤礦領導隻會是礦長、副礦長、懂管理懂技術的,什麼書記副書記、像我這樣搞政工的就沒有人要啦,除非是直接拿錢入股……你再去調查一下那些賣了的國有大企業,看地方官員得了多少好處,說出來要嚇得你吐舌頭。當然,都是大官,小官搞不到,小官隻能搞些小的。‘大官大搞,小官小搞’,搞房地產的,沒有官員他能搞得地皮到?做夢!當然,所有這些你調查是調查不出來的,你如果想調查出來,那也是做夢。”

我問道:“你說的這‘處幹’是搞小煤窯的?”

政工科長說:“不是不是,他搞什麼小煤窯,搞小煤窯賺大錢是不爭的事實,真就如同挖金子,但小煤窯容易出安全事故,一出了事故那就倒黴。小煤窯為什麼容易出事故?你知道安監局的去檢查時是怎麼檢查的嗎?就是去拿大紅包的,吃了,喝了,玩了,瀟灑了,揣著大紅包走了……不跟你說這些了,隻說他搞的項目。他搞的項目多呢,都是些賺大錢的項目。我把話先說到前頭,我說他準備搞房地產,他保準就能搞到地皮。”

我開了句玩笑:“科長,他不是和你勾結吧,你保準他能搞到地皮。”

我說勾結這話,政工科長一點也沒生氣,他說:“我如果不是政工科長而是別的科長,是局領導,他保準要勾結我。我一個雞巴政工科長,他勾結我個雞巴啊!”

說完,他自己樂了。

瞧著這位政工科長挺有趣,講話隨便,好打交道,我又說:“他要借錢,你幫他到銀行借啦,銀行利息低;你是科長,還能幫不上他這個忙?”

政工科長掏出煙,朝我做了個你抽煙的樣子。我擺了擺手,他就抽出一支叼到嘴上,點燃,狠吸一口,從鼻孔裏噴出,說:“你連煙都不抽啊,你拿著那麼多錢幹什麼?打牌不?”

我搖了搖頭。

“你不抽煙,不打牌,那你做個男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嫖還是要嫖一下的吧?”

他哈哈大笑起來:“這年頭,不嫖的男人是那玩意沒用。古書上說柳下惠坐懷不亂,那其實是身體有毛病,硬不起來。你說他怎麼不到銀行借錢,銀行如果能借給他,我還來找你?你說我是個科長,怎麼不幫他這個忙,我早說了啦,我這個科長就是個雞巴科長,就是像柳下惠那樣硬不起的。我說話有用?誰聽我的?連你都不聽我的嘛!”

這個政工科長不像個搞正股八經政工的,是個卵談科長。我愈發覺得他有味,便說:“我怎麼不聽你的,我聽你說得好有味。”

政工科長說:“你聽我的?我給你介紹這麼個好單,你還問這問那,問個沒完,囉哩囉唆像個娘們。”

聽他說我囉裏囉唆像個娘們,我實在忍不住笑了,說:“是你在講雞巴、柳下惠,我又沒講,我在聽你講。”

政工科長將煙蒂往地上一扔,說:“好了好了,你不娘們,我也不娘們,你先見見他囉,和他談一談囉。我做擔保人。我做擔保人你還能不放心?我就是圖謀搞點中介費。再說,我幫他牽線借到錢,他賺了錢後,能不孝敬孝敬我?好煙好酒好茶啊,過年過節的禮品啊,能不送點給我?按理說,你借錢給他,賺了利息,也應該孝敬孝敬我。”

政工科長站起,在屁股上拍了兩下,說:“走,見他去。到他那裏吃綠色食品去。”

政工科長介紹的“處幹”在搞不打農藥不施化肥的綠色蔬果。他要擴大種植麵積,搞綠色種植基礎設施,但進貨差了錢。

“處幹”要借五十萬。

盡管有政工科長願意做擔保人,盡管這位科長扯卵談扯得蠻有味,而且卵談中的話蠻直率,直截了當說他是要搞點中介費,過年過節得點煙酒,還用了“圖謀”一詞,不像“嫂子”那樣介紹常經理那樣的“好單”說是為了我。但經常吃大虧的我,仍然不敢接單。

見我仍然不敢接單。政工科長又來做我的工作,又來進行“宣傳”。

他的“卵談宣傳”中有很多講得實實在在的東西,全是社會上真實存在的現象,他進行的分析可謂鞭辟入裏,還不乏哲理。總之聽起來蠻有味,令你不能不佩服他到底是個政工科長。

在政工科長堅持不懈的宣傳和鼓動下,我答應借筆小數目給處級幹部,且是短期。

短期小數目連本帶息按時收回。

幾天後,“處幹”又來借。

這次除了政工科長擔保,還有三個公務員擔保。

政工科長加三個公務員,又是四個擔保人,這讓我想起“姐”當初也是搞四個擔保人。我猶豫不決。

政工科長說,擔保人全是公職人員,你還怕什麼卵?出了問題,你可以上法院告我們啦!我們還能跑到逼眼裏去啊?我們都是有好單位擺在那裏,我們還舍得丟掉這樣的好單位啊?如今考公務員的,想當幹部的,擠破腦殼,像我們這些人的崗位,幾千人競爭一個。你若是連我們這樣的擔保人都信不過,這樣保險的單都不做,你也就隻有金盆洗手,別搞你這個行當了。趁早回頭,回頭是岸。立地成佛,阿彌陀佛。

政工科長這話說得,真是個政工科長的話,真是隻有政工科長才能說出這樣有宣傳力量的話。他這話不但讓我接單成交,而且,他說的“回頭是岸,阿彌陀佛”還真說準了,後來我真的信了阿彌陀佛。

第二筆錢借給處級幹部後,誠如政工科長所言,的確是個保險的單。

“處幹”按時付息,本金也按時歸還了。這讓我又想到了“海幹”。這兩個帶“幹”字的,硬是不一樣啊!“幹部幹部,先幹一步”,借錢還錢,他倆不但起了先鋒模範帶頭作用,而且是“唯二”的典型——隻有這兩個。

政工科長又到我這裏來扯卵談了。

“怎麼樣,仇總,該孝敬孝敬我了吧。”

我忙說:“請你吃飯,請你吃飯,你說去哪家酒店。”

我說隨他去哪家酒店說得豪爽大方,心裏其實有點緊張,我的手頭根本就沒有幾個現錢,他若是真點一家豪華酒樓,真點最貴的酒、最貴的菜,買單時我就得喊爺。

在我手指間流過來流過去的大把大把的錢,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講信用的人還來的錢,都用來填補不講信用的人和騙子所造成的“黑洞”裏去了。我還得維持自己的信用,我得按時付人家的利息,按時還人家的錢。

好在政工科長的回答是,吃什麼飯囉,去什麼酒店囉,到酒店吃飯有什麼味,菜裏麵放些地溝油,你還說不錯不錯味道好。要吃還是去靠得住的農家小店,吃些原汁原味放得心的菜。

我立即說:“那就去農家小店。去‘處幹’哪裏吃綠色食品。”

政工科長說:“你這個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些什麼,不注意掌握信息,信息不靈,他還搞什麼綠色食品,他不搞了,轉行了,連房地產也不搞,嫌建房子賣房子麻煩,難得費神。他現在的觀點和我不一致,有分歧,他認為目前的房地產別看紅火得不得了,其實是瘋狂,已經到頂點,很快就要崩盤,不能再參進去接人家的棒。我認為房地產絕不會崩盤,有政府在撐著啦,一崩盤政府就完蛋了,地方政府的財政全靠賣地皮……”

我說:“他那綠色食品怎麼不搞了,綠色食品正是個好產業啦!”

政工科長說:“他轉給人家了,自己轉手得了一筆大錢。他把種植麵積一擴大,說一聲轉賣,立即有人接了手。”

我說:“他那種植麵積怎麼能擴大?當時我們去看了現場,已到極限,除非往空中發展。那‘擴大’裏麵肯定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政工科長說:“有我什麼功勞,倒是有你的功勞,你借了錢給他啦!不要問這些,那裏麵的道道太多,太多。你曉得的越少越好,知道得多了反而有麻煩。我隻問你,你借錢給他,他講信用吧?”

我說:“講信用,講信用。”

政工科長說:“他講信用說明什麼呢,說明我靠得住。對不對?”

我說:“對,對,你介紹的這一個靠得住。”

政工科長說:“什麼我介紹的這一個靠得住,我介紹的個個靠得住。這次我再給你介紹一個囉。”

政工科長說這一個是個廠長。這個廠長原來也是個國家幹部,被派到一家國有企業當幹部,他不是下海,而是他去的廠子沒了,賣了,工人都是一次性買斷。他的編製照樣是幹部,但隻拿工資不要上班,他就自己搞起廠子,自己當廠長,當老板。

政工科長說:“他現在是私人老板廠長,不是公有也不是股份製的廠長。公有製的麻煩,股份製的怕股東扯皮,隻有私人老板真正的當家做主,自己說了算!”

我問道:“他的編製還是幹部,還拿工資,怎麼自己能搞廠子?”

政工科長說:“你看你,怎麼又問到了和處級幹部同樣的問題。我剛開始介紹處級幹部時,你就說這個人既然是國家公務員處級幹部,怎麼能搞公司,這次又問他怎麼自己能搞廠子?還什麼編製是幹部,什麼還拿工資,好像你蠻懂政策,你煩不煩嘛?公務員隊伍中有多少吃空餉的,你曉得不?他這是算好的呢,是政府派他去那個廠子的,又不是他自己硬要去的,他去後,廠子垮了,賣了,又不是他搞垮的,是你政府硬要搞什麼企業改製,不改不行。什麼改製,就是賣掉!廠子被賣了,他還回原單位上班啊?他又不是個傻子。原單位還能不發他的工資啊?不曉得你要問這麼多幹什麼,你要問清楚的,就是他有沒有還債能力。”

我說:“對,對,不問那麼多,不問那麼多,隻問他到底有不有還債能力。”

政工科長說:“還債能力也不是問出來的,你娶個女人能不能生崽,問得出?得不辭辛勞,親自上馬。”

我被他這話說得笑了起來。政工科長就是能從講正事中突然來點卵談,他這卵談又不走題。

政工科長站起來。我以為他是要說去農家小店了,可他拍了拍屁股,不說要去農家小店吃農家菜,而是說,走走走,上馬去。

政工科長帶我去見了廠長,又去看廠長的家當。

這個廠長家的房子是棟六層樓房,還有值幾百萬的地皮,另有好幾輛車子跑運輸,加上工廠,看起來是個千萬老板廠長。

我覺得這個廠長不簡單,肯定關係硬紮,你想,他本是一個行政單位的幹部,被派到一家國有企業打個轉,企業垮了、賣了,他成千萬富翁了……

也許有不在行的問,他一個千萬富翁還要向你借錢?這個問題我在前麵實際已經回答,大老板看起來風光得很,其實沒有幾個現錢。越顯得有錢的欠債越多。還是那句話:“花不完的錢,還不盡的債”。他們首先都是欠銀行的,玩銀行的錢玩得最痛快,從銀行借不到錢了就到民間借。隻要搞得錢到。後來我不搞放錢了專門去幫人討債,一個億萬老板連八十萬都硬是還不起,被逼得沒辦法了,要我們去找另一個幾千萬老板,說幾千萬老板欠他幾百萬。經過我們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奮戰”,幾千萬老板被逼得沒辦法了,還了一十八萬。

成了千萬富翁的廠長要借的這筆錢自報的利息不算太高。大凡自報利息不太高的,反而讓人略覺放心。

政工科長又做擔保人,廠長還喊了在職的主任做擔保人。

這次不但有科長做擔保人,而且有主任做擔保人。這個單等於是雙保險吧。

這還不算,和廠長一熟悉,一聊天,他竟然是我師傅的外甥。

我這個師傅是個有藥功、會放神打的師傅。那藥功是不是放蠱,不知道。我問過師傅,師傅撚著頜下之須,微笑不語。

我在前麵說過,我小時候在老家古鎮的古橋上,被人放了蠱。我曾專門去尋師學功,無果而終,反而在火車站被一群混混打得該死,學習成績也大幅下滑。小時候拜師傅沒拜著,但這拜師學放蠱、學神打功的念頭沒有斷過。

本來按理說,我在武警部隊學了擒拿格鬥,經過特警的嚴格訓練,自己也有些功夫,對付幾個人不成問題。為什麼還要拜師傅呢?那是我想著如果學會放蠱,學會神打,根本用不著和人正式交手就能要他喊爺。我想用這些個玩意來對付諸如常經理、“姐”及他們手下的那班人,這樣既不會造成“鬥毆”事件被警察找麻煩,又出了心頭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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