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市長在秘密居室裏,不是正在和老女人交媾而被抓獲,而是正在吸毒被當場抓獲。
二市長吸毒也不是和老女人一同吸,而是獨個兒在吸。
老女人早已跑得不見蹤影。才哥來看我時說這個故事時還沒有抓獲,才哥說街上貼有通緝令。我出去後還看見那通緝令。
二市長怎麼幹起了吸毒這一行,難道他是因為吸毒而被抓?非也非也。根本不是因他吸毒而去抓他,他吸毒是撞上的。抓他的人正好撞見他在吸毒。
二市長吸毒是老女人所為。老女人為了牢牢地控製住他,別變心啦,別花心啦,永遠隻愛咱一人啦,白頭到老天長地久啦,有福同享有難共當啦……至於老女人是如何令二市長染上毒癮的,使用的什麼高超手段,不詳。有說是那老女人床上功夫兀是了得,把個二市長搞得神魂顛倒,魂不附體,事後反哀歎自個兒的功能不強,遂求助壯陽藥。老女人則趁勢薦以毒品,喟這玩意吸一吸,強似偉哥百倍。二市長若不吸,則以“罷工抗日”相逼。此說旋遭人反對,說那老女人五十多歲了,應該已過更年期,至少也到了更年期,月經都沒有了,更不會有愛液,幹巴巴的了,還有什麼超高的床上功夫?還能把個二市長搞得神魂顛倒、魂不附體。然又有人說,如今的女人有的到六十歲還厲害哩,如今生活好了,要吃什麼有什麼,更年期早就推遲了。亦有見過那老女人的說,你們是沒看見那女人呢,如果見過,就知道那女人確實隻看得四十來歲,確實蘊有千種風情,床上功夫可能是真的厲害哩!這種種說法都屬於民間揣測、小道消息,沒有官方消息佐證,所以不可信。而正因為二市長已經被抓了,所以這些揣測、小道消息也就沒有上升為謠言,沒有警察立案追查。
老女人以毒品控製二市長其實不是為了讓二市長永遠愛她永不變心、天長地久有福同享有難共當,而是騙他的錢。
老女人說她和上麵一個領導有非同尋常的關係,真正的鐵關係,那個關係是和她的家族聯係起來的,是屬於紅二代的那種關係。老女人對二市長說,你幹這個二市長也幹這麼多年了,你得爭取進步,得搞個正市長幹幹了,你這個正市長我給你包了。
老女人包他當正市長當然得找上麵那個鐵關係領導,盡管是鐵關係領導也得送錢!
送錢得送多少?四百萬!
這位二市長其實算得上是個廉潔官員,他拿不出四百萬(之前到底已經給了老女人多少,尚無準確數字)。
拿不出四百萬怎麼辦?去“借”,找老板“借”。
二市長要找老板“借”錢實在是個容易的事,比其他的副市長更容易,要不然怎麼能稱二市長?他對老板們打個招呼,或暗示一下,或要秘書放點風出去,老板們便紛紛上門“借”錢給他,這個幾十萬,那個幾十萬,很快就湊足了四百萬。
得知二市長要“借”錢的老板們是唯恐他不“借”,唯恐掉了這個好機會,多少人想送還送不進呢,這一下,他主動說要“借”,還能不立馬送上?但也有一個搞房地產的老板不懂味,竟然連三十萬都婉言拒絕,不肯借。
這個搞房地產的老板為什麼不肯借呢,因為他在我們新城的房地產已經搞得差不多了,已經賺足了,不打算再在我們新城搞了。他不打算在這裏搞了,他就不用再求二市長了,所以就不想再送出三十萬冤枉錢。而二市長之所以將他列入對象,卻正是認為他在新城搞了那麼多房產,理應對自己感謝感謝。誰知道這老板是個“忘眼狗”、“白眼狼”、“負心賊”。
這個房地產老板拒絕了二市長後,二市長跟沒事一樣,“大人不記小人過”嘛。隻是有一次,這個老板來到新城,怎麼地大概是忘了自己曾拒絕借錢給二市長,竟說要去看看二市長。二市長得知後,在辦公室說,不見,不見!他是想來送禮搞賄賂什麼的吧,在我這裏,連門都沒有。
二市長這話,令聽見的人肅然起敬。
二市長被抓後,有人猜測,可能就是這個老板告發的。因為沒借錢給二市長,二市長翻臉不認人,他就告發。
有人說這個不可能,這個猜測站不住腳。他這次沒借錢給二市長,之前呢,誰知道“借”給二市長多少?他不“借”錢出去,能搞得到那麼多房地產?哪個房地產老板不依靠官員?他一告發,不正是把自己扯進去了?他難道連行賄和受賄同樣有罪都不知道?
二市長落馬的真正原因富有戲劇性。老女人拿了那四百萬並沒有送給上麵那個鐵關係領導,而是她自己全吞了。
老女人厲害啊,她偽造了一個鐵關係領導的賬號,將四百萬打進假賬號,然後自己全取走了。
二市長送了四百萬後,怎麼地還是在原地未動,怎麼地還是個二市長,怎麼地換屆選舉搞完了,他這個二市長還是二市長。
就在此時,老女人說的那個鐵關係領導出事了,被抓了。
被抓後一審問,鐵關係領導老老實實地交代過來交代過去,就是沒有交代收了二市長的那四百萬買官費。
審問的人亮出了底牌……
鐵關係領導一聽,大呼冤枉,那個老女人打來的二市長買官的錢,別說是四百萬,就是四十萬、四萬、四千都沒收到。在“買官”之前,倒是收過她一些錢,但數目都不是很大。
由是,有人舉報二市長“借”錢買官那是千真萬確。至於到底是誰舉報的,辦案人員當然得保護舉報人。保密。
由是,老板們“借”給二市長的錢算白“借”了,全打水漂了。原本是想著“借”錢給二市長,日後能收回不知多少倍的本利,這一下,泡沫了。別被沾染上個行賄就算萬幸了。
當然,可以一口咬定是真的借給他的,那借條呢,有嗎?人家堂堂二市長向你借幾個錢,你還能要他打借條?就算二市長要打借條,你能讓他打?就算二市長真的打了借條,你還能不立即當著他的麵一把撕毀?
老板們真的隻能打掉牙齒往肚裏吞了。二市長則隻有罵老女人的娘了。
才哥說:“他媽的當官的也是傻逼,怎麼就不吸取教訓呢,多少貪官是因為情人、二奶落馬的啊!去找什麼情人,養什麼二奶,不如去嫖妓。去嫖高級妓女啦!嫖完,褲子一穿,給錢,走人,兩清。什麼麻煩都沒有。”
才哥這話,和愛扯卵談的政工科長說的一樣。可見是共識。
聽才哥說完二市長的事,我陡然興奮起來。
我猛地一拍大腿巴子,喊道:“出院,出院,明天就出院!”
我這突然的堅定的轉變,反倒讓才哥惘然。
才哥傻不溜秋地問:“仇總,我講了二市長被抓的事,你怎麼一下就說要出院了?怎麼一下就想通了?你不會是因為二市長被關了起來,聯想到自己也被關在這裏麵,不願意像他一樣,所以就要出去了吧?”
“你知道什麼,胡說八道。”我對他嗤道,“他被關是什麼性質,關他的是什麼地方,我在這裏是什麼性質,我是養病。怎麼能將我和他相比?此時的他,能如我?就是個真瘋子也比他強!”
才哥忙說:“那是,那是,他被關進去連個瘋子都不如。他被關進去,假設我去探望他,能和你一樣這麼長談,這樣什麼都講?不可能,不可能,在沒正式宣判之前,連見都不準見呢!送煙都不準送整條的呢,得拆開檢查呢,怕裏麵夾有紙條串供呢……送點改善生活的錢進去,一百塊錢有十塊給你吃就算不錯了……這個我知道,知道,我是在那個裏麵待了好多年的。那個裏麵的人最渴望的就是一句話:外麵的自由!”
才哥這話又讓我想笑,我幾乎忘了他不但坐過多年班房,而且是當過獄霸的。他在這方麵經過實踐,他在這方麵的經驗比我豐富,他在這方麵的感受比我強烈。在這方麵,無論是實踐、經驗、感受,與他相比,我都還是零。
必須承認,才哥在這方麵比我強。但我絕不能向他學習。
我突然的堅定地說要出院,是受到了二市長和老板們的刺激。
我聽到那個二市長被老女人騙了,便想到自己被“嫂子”所騙。人家一個堂堂的二市長都被一個老女人騙,那麼,我被一個所謂的“嫂子”騙又算得了什麼。人家是市長,我是一介草民;騙他的是個老女人,騙我的還是個中年女人;人家上老女人的當得進班房,我上中年女人的當隻不過進了瘋人院。況且,我進瘋人院,中年女人還隻是原因之一,並不是全部。
至於那些老板們“借”給二市長的錢,自然就讓我想到了我放出去的錢。他們“借”錢給二市長是希冀日後能收回不知多少倍的本利,我放錢出去是希望賺利差。我放出去的錢雖然有很多沒有收回來也難以收回來,但希望總是存在的,賬麵上還是一筆一筆地記著,數字還是很可觀的;他們“借”給二市長的錢,卻是連任何希望都沒有,連記到賬麵上都不敢記;我放出去的那些沒有收回來的錢,我可以大喊大叫去討債,他們“借”給二市長的錢,卻是連說都不敢說,唯恐別人知道……
由此而言,和二市長相比,我的挫折實在不算什麼。人家辛辛苦苦幾十年,好不容易爬到個二市長的位置,突然間被“雙規”、“雙開”,什麼都沒有了,還得進班房;我呢,本來就一無所有……和那些老板們相比,他們是有苦說不出,打掉牙齒隻能往肚裏吞,我呢,可以見人就說,某某欠我多少,某某某又欠我多少,某某欠我的錢跑了,某某某一見我就躲,像老鼠見了貓……
他媽的,我還住在這瘋人院裏幹什麼!
他媽的,我還能不大喊,“出院,出院,明天就出院”!
他媽的,出院後我得振作起來。我不但要製定一個新的工作計劃,還要製定一個新的人生規劃……
他媽的,我要“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