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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高是很少來的客人,有點難於執行花生政策。恰巧又沒有別的點心,隻好獻出柿霜糖去了。這是遠道攜來的名糖,當然可以見得鄭重。

我想,這糖不大普通,應該先說明來源和功用。但是,密斯高卻已經一目了然了。她說:這是出在河南汜水縣的;用柿霜做成。顏色最好是深黃;倘是淡黃,那便不是純柿霜。這很涼,如果嘴角這些地方生瘡的時候,便含著,使它漸漸從嘴角流出,瘡就好了。

她比我耳食所得的知道得更清楚,我隻好不做聲,而且這時才記起她是河南人。請河南人吃幾片柿霜糖,正如請我喝一小杯黃酒一樣,真可謂"其愚不可及也"。

茭白的心裏有黑點的,我們那裏稱為灰茭,雖是鄉下人也不願意吃,北京卻用在大酒席上。卷心白菜在北京論斤論車地賣,一到南邊,便根上係著繩,倒掛在水果鋪子的門前了,買時論兩,或者半株,用處是放在闊氣的火鍋中,或者給魚翅墊底。但假如有誰在北京特地請我吃灰茭,或北京人到南邊時請他吃煮白菜,則即使不至於稱為"笨伯",也未免有些乖張罷。

但密斯高居然吃了一片,也許是聊以敷衍主人的麵子的。到晚上我空口坐著,想:這應該請河南以外的別省人吃的,一麵想,一麵吃,不料這樣就吃完了。

凡物總是以希為貴。假如在歐美留學,畢業論文最好是講李太白,楊朱(18),張三;研究蕭伯訥,威爾士(19)就不大妥當,何況但丁(20)之類。《但丁傳》的作者跋忒萊爾(21)(A.J.Butler)就說關於但丁的文獻實在看不完。待到回了中國,可就可以講講蕭伯訥,威爾士,甚而至於莎士比亞了。(22)何年何月自己曾在曼殊斐兒(23)墓前痛哭,何月何日何時曾在何處和法蘭斯點頭,他還拍著自己的肩頭說道:你將來要有些像我的,至於"四書""五經"之類,在本地似乎究以少談為是。雖然夾些"流言"在內,也未必便於"學理和事實"有妨。

注釋:

(1)本篇最初連續發表於一九二六年七月十九日、二十三日《世界日報副刊》。

(2)素園韋素園(1902-1932),安徽霍丘人,未名社成員。北京大學畢業。譯有果戈理小說《外套》、俄國短篇小說集《最後的光芒》、北歐詩歌小品集《黃花集》等。參看《且介亭雜文·憶韋素園君》。

(3)畢力涅克(U..)PLMZfO,1894-1941)又譯皮涅克,俄國十月革命後的"同路人"作家。一九二六年夏曾來我國,在北京、上海等地作短期遊曆。

(4)泰戈爾(R.Tagore,1861-1941)印度詩人。一九二四年四月間曾來我國。"竺震旦"是他在中國度六十四歲生日時梁啟超給他起的中國名字。我國古代稱印度為天竺,簡稱竺國;那時印度一帶僧人初入中國,多用"竺"字冠其名。震旦是古代印度人對中國的稱呼。

(5)甘地(M.Gandhi,1869-1948)印度民族獨立運動領袖。他主張"非暴力抵抗"。在領導印度獨立運動中,屢被英國殖民主義者監禁,他在獄中便以絕食作為鬥爭的手段。

(6)伊本納茲(1867-1928)通譯伊巴涅茲,西班牙作家、共和黨的領導人。參看本卷第545頁注(4)。一九二四年春曾隨美國的一個世界遊曆團來我國遊曆。

(7)據上海《教育雜誌》第十七卷第十二號(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和第十八卷第一號(一九二六年一月二十日)記載,第十一屆全國省教育會聯合會於一九二五年十月在湖南長沙召開。會上通過"今後教育官注意民族主義案",其辦法是:"(一)曆史教科書,應多采取吾國民族光榮曆史,及說明今日民族衰弱之原因。(二)公民教育應以民族自決為對外唯一目的。(三)社會教育,宜對於一般平民提倡民族主義,以養成獨立自主之公民。(四)兒童教育多采用國恥圖畫國恥故事,以引起其愛國家愛種族之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