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大捷確立了湘軍的聲望。曾國藩在湖南的境遇也立刻大大好轉,應駱秉章之請,重新搬回長沙辦公。曾國藩與左宗棠同處長沙,兩人過從甚密,“無一日不見,無一事不商”。左宗棠不但是駱秉章的高參,也成了曾國藩的高參。
然而性格上的衝突卻導致二人的合作再一次落入低穀。
湘潭大捷後,湘軍又連獲武昌、半壁山、田家鎮三處大捷。在官兵處處望風潰逃、不堪一擊之際,湘軍卻一枝獨秀,成了大清王朝的中流砥柱。曾國藩因此難免躊躇滿誌,露出不可一世之態,以為太平軍可舉手而平。而一直冷眼旁觀的左宗棠卻認為,連勝之後的湘軍全軍上下都已經顯出驕態。將士皆驕,是軍事之大忌,也是由盛轉衰之機。所以他致書曾國藩,批評他存在輕敵思想,說湘軍此時“將士之氣漸驕,將帥之謀漸亂”,要求他提高警惕,以防大的閃失。
左宗棠的出發點當然十分良好。但問題是他的書信風格一貫是滿紙批評,“書辭傲誕”,把曾國藩置於比白癡強不了多少的角色上加以劈頭蓋臉的訓斥。
今昔對比,此時的曾國藩已經不再是被湖南通省官員看不起的灰溜溜的“落水狗”,而成了大清王朝的救星。他修養再好,此刻也不免“頗露驕愎之氣”。況且壯年時的曾國藩脾氣其實也很暴烈,其內心深處的驕傲一點也不亞於左宗棠。曾左兩人都以“剛強”聞名。左宗棠的剛是峻烈嚴厲、鋒芒畢露之剛,他曾自謂:“丈夫事業,非剛莫濟”。而曾國藩的剛雖然是外柔內剛,但強度絲毫也不遜於左氏。他說自己:“素有忿狠不顧氣習,偏於剛惡”。(晚年他還說自己“漸衰老,亦常有勃不可遏之候”。可見他脾氣暴烈的一麵。)兩剛相遇,必有一傷。在長沙他對左宗棠雖然表麵上一直笑臉相迎,但是越謙虛的人其實自尊心往往越強,在和左宗棠相處的過程中,他已經忍足了一肚子惡氣,現在左宗棠如此不禮貌,他再也不想忍氣吞聲、虛與委蛇了。所以對左宗棠的幾次居高臨下式的指點,他一字未回。剛開始,左宗棠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還繼續去信指點曾國藩。及至四五封信都沒有接到回音,他才明白,曾國藩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