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什麼話呀!沒頭沒腦的。”
草根越說越來氣:“怎麼什麼話呢,要是讓你呀,不氣昏了,也得氣蒙了。你說她拿不拿我當回事吧,說是讓我開車拉她去小興安賣豆子,也不知是巧遇,還是事先就和許諾有約,我在旁邊說什麼話,她都聽不進去,吃飯的時候還把我甩了,他們在招待所單間裏又吃又說又笑,你說,我成什麼了?”
夏柳說:“不能吧,人家許諾是有家室的人。”
草根:“你不知道,要離婚呢!”
夏柳:“不可能的,你別聽麥芒吵吵巴火的,他們離不了婚。”
草根:“為什麼?”
夏柳:“我聽一個在小興安農場的同學說了,這兩口子就這麼吵吵快半輩子了,吵了好,好了吵,離不了。”
草根:“你怎麼見得?”
“這你可就沒有我觀察得明白了。”夏柳說,“一個家庭要是兩個強人,不少都是這樣,你沒看嘛,當幹部的有幾個離婚的,光影響他們也受不了。”
草根喘著粗氣不吱聲了,心裏像是翻騰得更厲害了。
“叫我說呀,”夏柳說,“你和小雪的事兒呀,要堅定信心,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到時候,我幫幫你。”
草根苦笑笑說:“哎呀,你呀……”
“我怎麼了?”夏柳問,“怎麼,我不行呀?”
這時,一名急診患者進來。夏柳頓時緊張起來,一邊看患者,一邊說:“草根,你等一會兒呀。”
夏柳給患者看病時,草根悄悄溜了。。
這時,焦永順走進診室說:“夏醫生,老場長有點感冒,你抽空去給看看。”
夏柳給患者開著處方問:“怎麼了?”
“老場長自己說是感冒了,”焦永順說,“咳嗽得挺厲害,你快去吧。”
夏柳點點頭:“噢,知道了。”
9
楊堅石的內心極其複雜,要說他對許諾,也全然不是言辭表達的那樣,想起小雪至今不結婚,又摸不透她和草根的底細,也常有種自責,要知如今這樣,倒不如當時睜一眼閉一眼將就著和許諾。他是老農墾,事業心強,見到許諾這樣有才氣,小興安農場辦得這麼紅火,又有點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狡黠心理。他現在嘴上還是這麼說,自知與時代的新潮相比落伍了,還是不肯在光天化日下承認自己的過失,和許諾談話是忽東忽西。正談著,一種尷尬的感覺襲擊著他,他一側臉,透過窗戶玻璃,一下子發現夏柳背著往診包朝自己家走來。
楊堅石情不自禁地衝進小雪的臥室:“小雪,泡壺茶,你招待一下許場長,抓緊把他送走。我有點兒事,去去就回。”
許諾這才知道小雪也在家,隻是當時沒好意思問,便說:“老場長,你別走呀,我還有話要和你說呢。”
楊堅石隻管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應付著:“有機會,有機會。”他徑直走了。
楊堅石走了,小雪兩眼紅腫、淚痕明顯地走出臥室。
“小雪,”許諾說,“我以為你沒在家呢。”
小雪不冷不熱:“這不是在嗎!”
許諾說:“剛才我和老場長說的話你既然聽見了,我這次來是給你送這條雪花紗巾,主要是向你表示歉意的,當然也是來看看老場長。”
“怎麼,你要來這裏當場長?”小雪瞧瞧許諾,無可奈何地往沙發上一坐,“表示歉意又能怎麼樣!”
“怎麼,我來當場長不行?”許諾說,“好,先不說這個,我和麥芒的情況,你可能還不怎麼知道。在小興安,她經常鬧。有幾次,讓我比和你這次還要尷尬,可以說是無地自容……”
小雪:“行了行了,場長同誌,別說了,我呢,一個還沒有結婚的姑娘,讓她弄得這麼難堪,真受不了!”
許諾:“小雪,請你多理解我吧。”
小雪:“誰理解我呢?”
許諾:“我呀!”
小雪:“你理解我有什麼用?”
許諾:“不能這麼說,除你之外,我是最了解咱倆關係底細的人,也是最了解你的品質的人,麵對無愧,我想,不管麥芒怎麼說,你心裏應該是踏實的人。”
小雪:“別人怎麼知道呢,你知道惡語能殺人呀!”
“我不信這句話,人間正道是滄桑。”許諾說,“總有一天,我會用事實作見證,也會向所有議論這件事的人說清楚。”
小雪:“你?哎呀--我煩透了,心裏亂透了。”
“小雪,我記得咱倆分手時你說的話,這些年常……”許諾剛想說“常想著你”,一下子覺得不對味,忙改口說,“常惦記你……”
“你惦記有什麼用?”小雪聲音很冷,“哼”了一聲說:“你在才幹上是我很佩服的人,可是,讓我為你遺憾也是最瞧不起的是一個事業上輝煌的人,卻是一個家庭裏屬於窩囊廢的人!自己受窩囊不說,還讓和你交往的人受更窩囊的氣,甚至是說不清道不白的委屈……”
許諾:“小雪,你不要這樣認為我……”
小雪:“不是我這樣認為你,是你的所作所為讓人這麼看待。”
許諾:“小雪,你比過去可尖刻多了,也很觸動我。我認賬,你應該相信,所有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包括我。”
小雪不屑一顧地說:“就變成了你現在這個樣?”
許諾:“小雪,你怎麼變得這麼不饒人了!”
“行了,”小雪顯得有些不耐煩,“無須再多說了。”瞧一眼許諾,變得又氣又躁地說:“你走吧,恕我說句真心話,既然來了,就好好當你的場長,我請求你千萬別再給我給這個家添亂了,我們還要生活,還要幹事情。”
許諾瞧一眼那條雪花紗巾,無可奈何地走了。
許諾走後,小雪在床上躺下,焦躁地翻來覆去,門響,她擁開被細聽,估計是草根回來了,果然是草根,他進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開始瞧著天棚發呆。
小雪一擱被起身走出臥室,見草根房門虛掩著,推門走了進去。
小雪站在門口:“草根,還生我的氣呢?”
草根不理,忽地起身收拾東西,從衣櫃裏拿出衣服,把寫字桌上的書劃拉了一塊,從櫃裏拎出了大提包……
小雪上去一把奪過大提包:“草根,你,你要幹什麼?”
草根怒氣未消地說:“你不是讓我滾嗎?我滾呀--”
小雪發瘋似的撲上去,緊緊地抱著草根,眼淚倏倏地掉了下來,久久地,草根木呆著,站立著。
小雪漸漸鬆開草根,低著頭說:“草根,我對你太過分了,如果你不能諒解我,也緩一緩,暫且留下,不要走,我爸爸這幾天身體不好,不然,他會病倒起不來的……”
草根坐下,嘴撅得老高。
小雪說:“我明白你心裏想的是什麼,你應該記得,你一提出來我家打工,並拐彎抹角帶有含義的時候,我就坦率地向你表示,容我好好考慮考慮。這些年來,因為個人的婚姻問題,一直搞得心裏很不平靜,等我有心情的時候,一定向你坦白,你來後,我一直也沒有心情。”
“你考慮,可是不該騙我!”草根仿佛要把心裏的想法都噴發出來,“出發前,你口口聲聲說是去賣豆子,為什麼不去油廠,先不說你和許諾是不是約會,站著嘮不夠,又到賓館去嘮,把我當傻子呀!”
小雪說:“我後悔吃飯的時候沒招呼你,等想起來冷落了你,我跑出去,你已經沒影了!”
草根用鼻子哼了一聲。
小雪說:“草根,我為什麼要把豆子賣給小興安油廠,你清楚,可是,我巧遇許諾後才知道,麥芒把她們的豆子統統賣給霸王了……”
“你這一說情況,我明白了,”草根說,“對待我,說考慮考慮是假,和許諾藕斷絲連是真,一蹴而就,舊情複發,我,我--要再不走,也太沒點兒男子漢的味兒了!”他突然放大聲,“小雪,你要知道,我明白了,天下不隻你一個女人!”他說完抽身跑了。
10
魏思來瞧了瞧屋裏狼藉不堪的樣子,才真正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坐下來悶頭抽煙,許諾走了進來。
魏思來聽到腳步聲,一抬頭,見是許諾,急忙站起來:“許場長,怎麼,要來也不打個招呼?”
許諾笑笑:“說我搞突然襲擊了?”
魏思來:“不,不,不,快請坐。”
許諾瞧瞧亂糟糟的東西:“這是怎麼了?”
魏思來:“你說,咱們的夫人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邱菊也要和我離婚!”
“不順心,賭點兒小氣吧,你家弟妹和我那口子不一樣,再說--”許諾認真地,“你倆不是一向很好嗎?”
“是啊,簡直是發神經,”魏思來:“我們在小興安農場時,邱菊給我打個電話,說是不和我過了,我以為是開玩笑,你看--”
許諾:“搬出去了?為什麼?”
魏思來本不願意暴露的東西,隻好直說了:“前兩天,她就和我商量,勸我把油廠的豆子賣給霸王,說是還有回扣,你說,這不是要我命嘛!”
“我明白了--”許諾說,“牛紅這個人,你來幹啥就幹啥嘛,就這麼到處挑,這不,把我們的家挑得都要翻天了!”
魏思來:“依我看,這也怨不著人家呀,都是自己家的人在鬧呀。”
“不對--”許諾說,“估計你那裏她也去挑了。”他停停繼續說,“是我們自己人在鬧,可是我們不能低估她這外因起的作用!剛才,我去小雪家,本想看看老場長,順便給小雪道個歉,沒想到--”
“問題挺嚴重?”魏思來問,“怎麼了?”
許諾:“讓小雪下逐客令了!”
“不至於吧?”魏思來說,“說說笑笑吧?”
許諾說:“什麼說說笑笑,很嚴厲!你沒回家的時候不是也覺得不至於嘛!”
魏思來沉思一下說:“剛才,我碰到夏醫生,她說,小雪和草根也鬧翻了!”
許諾說:“本來我們的企業就麵臨著很多困難,牛紅這麼一整使我們裏外受敵,她是想加速我們的敗北,達到她唯利是圖的目的!”
魏思來有些氣憤了:“許場長,你這一說,我明白了,事因都在牛紅這娘們兒身上,把她驅逐出去!”
許諾搖搖頭:“什麼理由?”
魏思來急了:“管他什麼理由,就是不允許她進咱們北大荒!”
許諾:“思來,她又不違法,驅得動嗎?”
魏思來不服:“就這麼瞧著把咱們的家攪亂了?把好事做黃了?”
許諾:“還得靠從我們自己的工作做起,即使把牛紅攆出去了,咱們的人不會找她去嗎?”他說著笑笑,“我來的時候,本來很難為情,一聽你要留下幫我忙,我很高興,沒想到,你也很尷尬。”
魏思來:“沒關係,不會耽誤我們的事情。”
“那當然好了,我也是這麼想--”許諾問,“喂,思來,聽說小雪很尊重你?”
魏思來:“沒那麼嚴重,但還可以。她剛辦家庭農場的時候,起步很難,我幫了她不少忙。”
“這麼說--”許諾說,“要是你去做做小雪的工作,可能要好多了。”
魏思來站起來:“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心裏還惦著小雪?”
“你怎麼也往歪道上扯呢?”許諾說,“你坐,怎麼也這麼認為?”
魏思來坐下,瞧著許諾,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許諾說:“在小興安農場的時候經常想起來,也惦記小雪,但,沒那份心思了,說實話,從在小興安農場見到小雪,我心裏就不是滋味,所以表現得很熱情。你想,小雪到今天還沒成家,聽你這一說和草根又鬧翻了,心裏就更不得勁了。我可以坦白地和你說,我自從和麥芒結了婚,對小雪的那種欲求就沒有了,但是,來到雁窩島工作,我覺得,小雪很重要。”
魏思來:“為什麼?”
“這你知道,”許諾說“她是家庭農場大戶,產豆子多,賒給浸油廠的也多,聽說,好多職工都看她的。”
魏思來:“呦,你剛來,就了解得這麼透!”
許諾誠懇地說:“思來,自己的刀不好削自己的把兒,請你幫幫我的忙,給小雪好好解釋解釋,弟妹那邊的工作我來做,依我看,弟妹那邊喝了牛紅的迷糊藥,好解,據我所知,弟妹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正因為她平時懂道理,一下子鑽進牛角尖裏,才難度大呢。”魏思來歎口氣說,“哎,當前工作難度這麼大,又出了這些不該發生的事情。”
許諾說:“不對,很正常,都是些該發生的事情。不然就不正常了。”
楊堅石走出家門,很快和夏柳走成了對麵。
夏柳背著往診包,往肩上挪挪包帶說:“老場長,焦廠長不是說讓我到你家去嗎?”
楊堅石:“不了,走,到醫院吧。”
“剛才,草根到了我這裏--”夏柳奇怪地走上前:“老場長,是不是小雪和草根的事情讓你生氣了?”
楊堅石超過夏柳朝醫院走去:“亂,亂,我心裏亂透了!”
“我不是說了,關鍵問題是你要有個良好的心態,才能對身體好!”夏柳轉身跟上,“老場長,你亂什麼呀?”
“叫誰誰都得亂。”楊堅石越說越氣,“你說草根和小雪處得好好的,許諾這一來當場長……”
夏柳說:“他當他的場長,咱辦咱的家庭農場……和咱有什麼關係,小雪願意理就理他,不願意理就離他遠遠的,場長又能怎麼樣!”
楊堅石說:“不像你說的這麼簡單,走到醫院給我找個房間,連看看病,也讓我心裏平靜平靜。”
魏思來送走了許諾,著急地來到了小雪家。
小雪確實對魏思來很敬重,也很親切,魏思來一進屋,小雪就說:“魏場長,我知道你心裏可能不愉快,正想去看你呢!”
“想通了--”魏思來很坦然地說,“沒啥不愉快的,起初,吳局長和我談的時候,心裏還有點兒不好接受,他一說,我又一想,很快就通了,再說,又是許諾來當場長,我就更沒話說了!”
小雪邊給魏思來讓座邊說:“我給你泡茶。”
魏思來站起來說:“小雪,別忙了,來,你坐下,咱倆說說話。”
小雪還是泡了一壺好茶,倆人談了起來。
11
李一農宣布魏思來被免職的消息時,高新潮本想還要挑頭大鬧,怕講不出理去,讓場子裏抓住把柄,一想,不管誰來,這筆款也是要還的,等就等一等,心裏急又覺得無名煩惱,躺在床上撥通了麥芒的電話:“喂,麥經理嗎?”
麥芒:“是,我是麥芒,哪位?”
高新潮明知故問是想尋找點樂子:“嫂子,我是高新潮呀,聽說小雪到你那賣豆子去了,怎麼開價呀?”
麥芒威風未盡,繼續發揮起來:“那個狐狸精,她是打著賣豆子的旗號,來勾扯我家許諾來了。”
高新潮:“真的怎麼的,不能吧?”
麥芒眉梢上都是威風:“怎麼不能,那個小雪讓我好一頓臭罵,沒臉了,夾著尾巴跑了!”
高新潮高興地說:“嫂子,這可是個新聞,大新聞呀……”
麥芒說:“什麼新聞新聞的,我說高新潮呀,離婚的事情,我不過是那麼說,不管怎麼的,許諾還是我的老頭子,你在那邊可不要亂傳播這些新聞,說不定,我還要去雁窩島幹事呢!”
高新潮嘿嘿一笑:“明白,我明白,麥經理,你放心吧,我就隻是暗暗在心裏佩服你就是了!”
高新潮無名的煩惱一下子飛走了不少,立刻撥通了牛紅的電話。
霸王豆業集團招待所餐廳裏,艾爾茲宴請牛紅正在高潮的時候,牛紅手機響了。
牛紅拿起來一看顯示號問:“新潮啊,什麼事?”
高新潮說:“雁窩島農場亂套了,麥芒把小雪罵個狗血噴頭。不對,這個麥芒不策略,小雪去賣豆子就該收啊,收了不就是咱們的了嘛……”
牛紅高興地說:“什麼?雁窩島又來了新場長?這更好了,誰來沒錢也沒招,職工更該鬧了……好,我馬上回去。”
牛紅說:“董事長,感謝你的款待,形勢對我們太好了,需要馬上打款,我回去。”
高新浪獻媚地:“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住一宿吧。”
牛紅斜一眼,蔑視的樣子,轉過臉對艾爾茲:“董事長,感謝你的厚愛重用,我一定不辜負你的希望。”
艾爾茲高舉杯:“願我們共同發財!”
三隻杯子“咣”地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