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心係大西北(2 / 2)

我之所以這樣讚美勘探者,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熱切地扣動著我的心弦,占有了我的靈魂。他們是怎樣生活著和創造著呢?擺在勘探者前麵的,沒有一條現成的路,路要自己走出來。而要走出條路來,談何容易!這裏不僅需要有對地質科學事業的忠誠,執著的愛,還需要有勘探者那種勇敢、堅韌和獻身的精神。我從許多年長的、年輕的地質學家和勘探員工身上,看到了我們民族這種固有的美的素質,也看到生活在新的時代的人民那種意氣風發的風貌。從某種角度看來,他們中間不少人,並不適應長年野外的勘探活動,完全可以選擇另外的生活去過,但他們毅然到大沙漠來了,到大戈壁來了。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幾十年,一直在荒原上顛躓奔波,一直把自己的科學研究放置在這種環境裏。為了給祖國開辟更富的礦藏,開拓更美的天地,他們經受著戈壁狂風的襲擊,在幹涸的沙漠裏煎熬,一點也不遲疑,一點也不退卻。他們裹著老羊皮登上了祁連雪峰,喝著苦水度過了昆侖險路,啃著用駱駝糞蛋燒烤的冷饃叩問著山崖,挖掘著礦石,以至有時迷了路,幾天幾夜斷糧斷水,於是隻有餓著肚子,爬行苦鬥,有的最後竟然倒斃在沙窩裏,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由於長期在空曠的荒野裏生活和鬥爭,勘探者的心靈被陶冶得淳樸,晶瑩,湧現出許多堅忍不拔而又出類拔萃的人物。也許因為長期從事野外勘探活動,他們中間一些人身上,還帶有粗獷、豪爽的風度。在遇到學術論爭和政治運動時,他們襟懷坦白,直言不諱,或許還容易衝動,這就招來了原本完全可以避免而卻沒有避免的橫禍,接著是沒完沒了的批判。而在林彪、“四人幫”橫行霸道的十年裏,他們的形象更被歪曲得不成樣子,不僅剝奪了工作的權利,還以“臭老九”問罪,不斷遭到侮辱摧殘,甚而被推到敵對階級那邊去了。這有多麼令人痛心嗬!但是,他們與我們黨、國家和人民在共同經曆了這一場浩劫之後,終於挺過來了。他們不愧是我們時代的勘探者。即使在被誣陷和受苦的年月裏,他們也依然沒有忘卻自己肩負的曆史職責,滿腦子裝的仍是地質構造線條,時常牽掛著勘探的前程,關懷著地質科學的發展。因此,當聽到我們黨吹響了向現代化進軍的號聲的時候,他們就像從樊籠裏飛出來的海燕,迫不及待地撲向大海高原,和時間展開了爭奪戰,並以驚人的速度,拿下新的礦藏,呈獻給祖國。在這樣酷愛生活和事業的勘探者麵前,你怎麼會不動情,怎麼能不讚美呢!

我雖然在自己的散文裏,記載了勘探者走過的一些足跡,但也是寥寥無幾。我覺得,與勘探者一起相處的日子裏,他們給予我的東西遠比我給予他們的多得多,豐富得多,美麗得多。我傾心於勘探者。我從他們身上呼喚力量。因為如此,我把自己的創作工作,也當做勘探活動。生活的礦藏是這樣富有,我能擷取幾塊礦石呢?這就需要勘探,勘探,再勘探。我深知走在這條路上是不輕鬆的,吃力的。但是,曆史是不能忘卻的,我對自己已走過的路,一點也不懊悔,而且要堅定不移地繼續走下去。我珍惜和勘探者一起的生活。我想,人們通過這些散文,也許可以多少感受到我們勘探者的氣息,看到他們為著造福子孫後代,為著祖國美好的明天,曾經怎樣從事創造性的勞動,怎樣獻出自己的青春和智慧。因此,我願意把這本散文集奉獻給讀者。在重新出版時,我隻對某些標題和文句稍動了一下,沒有進行什麼大的修改,以保持原來的麵貌。何必要掩飾自己的笨拙和幼稚呢。

這裏,我還應該感謝那些熱心的讀者、編輯和文藝評論家們,他們親切地關懷和批評,一直溫暖著我的心,激勵我繼續向前奮進。著名的文藝評論家陳笑雨同誌就是其中一個。在散文集《柴達木手記》(即本集第二輯)剛剛出版之後,他就以真摯的關注,發表了《我愛柴達木》的短評。我隻和他見過幾麵,沒有親聆過他的指教,但他那犀利的眼光,熱烈的談吐,和感人的笑聲,卻時常在我的記憶裏閃現。誰能料到,這樣一位黨的優秀的剛強的文藝戰士,竟在林彪、“四人幫”迫害下,死於非命。

勘探者要走的路還很長,走了要再走,再走了還要走,是沒有止境的。我不能也沒有權利懈怠。我的義務隻能是腳踏實地,傾聽時代的召喚,追趕生活的步伐,和人民一道大步向前走。

(此文係《柴達木手記》增訂版序)

一九八?年三月於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