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遲(3)(3 / 3)

就是這個靠投靠閹黨爬上來的王化貞,直接造成了廣寧大戰的失利。因為不執行熊廷弼的正確戰術,他貿然躁進,盲目出兵,終於導致全軍大敗,一退百裏,丟掉了遼東大片的土地,若不是熊廷弼出關相救,明王朝整個遼東都要失了。更可惜的是,這個大大的軍事錯誤卻讓從來不滿閹黨作為的熊廷弼背了黑鍋。朝中所有文臣幾乎一致裁定,熊廷弼與王化貞同罪論處。

往事曆曆在目,他當時任兵部尚書,眼看著熊經略被錦衣衛刑拷折磨,眼看著他的妻兒老小被欺淩侮辱迫害至死而無能為力,他知道熊經略其實一身好武藝,幾十個錦衣衛都近不了身,他也知道為了防止他憑此脫身,錦衣衛先挑了他的腳筋手筋,再加了十三道酷刑,他一切全知道,但無能為力,因為那時他也自身難保。熊廷弼已經死了好幾年,可真正的罪人王化貞還在獄中活著。今天,曆史再次重演,這一次,遭到報應的是他最鍾愛的學生,他在獄中,因為還有一點利用價值而苟活著,也許到了明天,等待他的是比熊經略還要淒慘的下場吧。而自己,依然是無能為力。

麵對著鎮東樓威武的雄姿,老者不無自嘲地想,在人禍麵前,在昏庸無道的君主麵前,在爭權奪勢的黨爭集團麵前,固若金湯的城池有什麼用?堅固雄偉的長城有什麼用?長城守得住槍炮火箭,可守得住人心嗎?人心都已經爛到根了,一段城牆,一座城池又有什麼用?

一聲呼喊打斷了他的思路:"孫大帥,他們來了,都在門外,等您發話呢!"

大帥是一個尊稱。但是在這裏,卻含著更深一層含義,在整個大明王朝,隻有他這個大帥的稱呼是含金量最高的,即使過去了兩任皇帝,經過了無數將領,也無一人敢不承認這一點。

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明王朝最高軍事長官孫承宗說道:"讓他們進來吧。這麼拘禮幹什麼?"

祖大壽、朱梅及祖大壽的副將何守綱還有趕來報信的吳三桂、朱國梓等人悄悄地進來,分兩排跪下,祖大壽、朱梅在前,齊刷刷地喊道:"末將拜見孫大帥。"

"快起,快起。"孫承宗急忙趕上前,將大家一一扶起。

"你們都有變化啊。"孫承宗將朱梅、祖大壽一手拉住一個,無限感慨地說,"你看,大壽,你瘦了很多啊,真是人如其名,成了大瘦了,嗬嗬,朱梅,你也黑了許多,還有這麼多的白頭發了,一夜之間,青絲成白發啊。這一陣子真是難為你們了。"

祖大壽說:"大帥,我們――"見到了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不知怎麼,他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朱梅見狀,也掉了淚。

"不要哭,不要哭,行伍之人,讓後輩看笑話的。"孫承宗從懷中拿出手帕,要替他們擦淚,但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不要哭了,崇煥的事,大家都不要太過悲傷了,皇上畢竟還沒有定他的罪。"說到這裏,他自己也情不自禁落下了淚,喃喃道,"先是熊經略,又是袁督師,忠心為國的人竟都如此下場,這世道是怎麼了?"

眾人相對而泣,悲慟心情難以言表,吳三桂、朱國梓也不禁倍感傷懷。

"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孫承宗拍拍兩人的肩,像一個慈父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樣。他看了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吳三桂和朱國梓,慈祥地衝他們一笑:"這兩位是?"

祖大壽道:"這是海峰兄的愛子朱國梓,這位是我妹妹的孩子,名叫吳三桂,現在在軍中擔任遊擊之職。你們還不拜見大帥!"

兩人急忙要再度下跪,孫承宗阻住了他們:"不必客套,你們都是後生可畏。"他望著吳三桂,遲疑了一下,道,"你就是吳三桂?"

吳三桂頭一次見到了威震八方、名聲極大的偶像人物,臉都激動地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隻是拚命地點了點頭。

"你父親吳襄,可是官拜都司僉事,馬上功夫非常了得的那位好漢?"

祖大壽插嘴道:"正是。"

孫承宗點點頭:"不錯,你和你父親一樣,也是一個好漢。"

吳三桂拱手道:"大帥過獎,小子不過一凡夫俗子而已,能入大帥法眼,慚愧之至。"

"不必謙虛。"孫承宗道,"你的事跡,京師盡人皆知,皇上還曾提起過你。"

"啊!皇上曾經提起過我?"吳三桂激動得臉上放光,"他老人家怎麼知道我呢?"

"皇上並不老。他和你差不多大,雖然天恩浩蕩,但他依然很年輕。"孫承宗詼諧地說,"他知道你,是因為你曾經長阪坡救父的事情。"

吳三桂的臉上露出了驕傲而又略帶羞怯的表情。這確實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