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淩遲(5)(3 / 3)

孫承宗道:"我知道這事你聽了不會信。毛文龍與皇太極爭戰多年,今上一直甚為倚重。袁督師入獄,今上惱他的最主要的罪狀之一,就是未經天子同意而枉殺大臣,並由此認為是皇太極假他之手殺掉邊關重臣,兩人暗中有染。但此信卻能揭開事實的真相。這封信裏,毛文龍以卑下的口氣,商議與皇太極議和,要皇太極助他開發朝鮮、日本、暹羅的海上貿易,並許諾允以互市之約,雙方利益均沾;這封信雖無投誠之意,但與敵合作之事實,卻是洗不清的。"

吳三桂道:"毛文龍竟敢如此大膽,敢拿國家利益做交易?"

孫承宗道:"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天下人莫不如此。毛文龍占據東江多年,壟斷海上貿易,霸占當地資源,魚肉百姓,虛報軍餉,做了不少壞事,皇太極與他作戰,對他最大的影響是無法確保海上貿易來往之安全暢通,影響到他的生財之道。他想與皇太極聯合,為利而動此念頭,並不為奇。"

吳三桂道:"我明白了,如果此信落入皇上手中,皇上也就會明白了,毛文龍原本是奸邪之徒,袁督師殺他,事出有名。再說袁督師與皇太極勾結之事,也就自然是無稽之談。"

孫承宗道:"沒錯,所以這是能夠解救袁督師的唯一一把鑰匙。也是李忍冒生死危險從皇太極大營上盜出的重要證據,今上認識毛文龍的筆跡,他一看這封信,就會明白,崇煥所背的,是不白之冤。"

吳三桂知道自己背負的責任重大,看著手中的錦盒,心情激動,手都微微顫抖。

孫承宗道:"讓你去送這封信,我其實已經考慮多時了,在京時,祖大壽多次對我提起你的事跡,我對你早有耳聞。今晚我一直在觀察你,夜晚又對你多方試探,方知所聽非虛。今上已經對我頗為懷疑,認為崇煥、大壽等人都是和我一黨。我把這封信直接拿給他,或是委托一個手下人拿給他,他都會有所疑慮。你非我之一脈,與我以前從不相識,也不是邊關上的重要人物,讓你去送這封信,是最合適的人選。"

吳三桂道:"大帥不肯收我為徒,也是這個原因了。"

"沒錯。"孫承宗感歎一聲,"今上是一個疑心很重的人,如果你是我門下中人,他是不會信任你的。"

吳三桂道:"可是我又怎樣能見到皇上?"

孫承宗道:"這也就是我說的第二個問題。你去北京,要找一個人,把信交給他,他自然就會明白要做什麼,也自然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把你推薦給皇上,在皇上麵前,他會教你如何說話,也會幫你說話。在這之前,他會告訴你,你能獲得這封信完全是巧合之中的巧合,是在一次巡視中截獲的情報,按照他的部署,你就能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說給皇上聽了。"

吳三桂拱手道:"末將明白了。末將一定不辱使命,救袁督師回來,但不知我要找的人又是誰?"

孫承宗微微一笑,道:"這個人,才是你真正應該拜謁的師傅,你若能投到此人門下,才真能叫做前程似錦,不可限量。他的名字你可能也曾聽說過,他叫洪承疇。"

"洪承疇?"

"沒錯。"孫承宗提起這個名字,神色變得莊重起來,"他是萬曆四十三年進士,現在的職務並不高,隻是一名參政。但是,此人深謀遠慮,智計過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假以時日,其成就應該不在我之下。最關鍵的是,在陝西追剿流寇一戰中,他被委以重任,取得全勝紀錄,甚得今上歡心,已經被任命為延綏巡撫。可以說,也是今上目前最信任的人。還有一點至關重要,他並非我的門生。他來薦你,今上絕不會疑心。"

吳三桂道:"可是,他不是我們的人,為什麼會幫我們?"

孫承宗道:"他雖非我門下,但忠君愛國之心,未減半分。在來之前,我已經與他會晤,我們一見如故,長談徹夜。他對袁督師心存敬仰,遂決心幫我,此心不欺。"

吳三桂聽得熱血沸騰,想到能到京城見到這一號人物,又可以直接麵見皇上,激情難抑,道:"那我這就去京城找他,明早就出發。"

孫承宗臉上露出慈愛的神色,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道:"你去找他吧。最好能夠投在他的門下,他現在雖不能許你高官厚祿,但跟著他,你會更有前途。我老了,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國家安定,百姓富康,這夢想隻能讓你們這些年輕人實現了。到了京城,這個人你一定要結交,還有一個人,則要加倍提防,"說到這裏,他的臉色凝重下來,"他是司禮監的首座,名叫曹化淳。這封信千萬不能落到他的手裏。"

孫承宗提起了這個名字,心中突然倍感壓抑,情不自禁地又說了下去:"這封信事關重大,除了洪承疇,不能落到任何人的手中。你知道袁督師為什麼會被下獄,並不僅僅是今上對他有疑心,實在是因為袁督師得罪了朝中的一些人,他們想就此事發起新一輪的黨爭,爭權奪利,血雨腥風,勢所難免,我也不能脫身事外,而這曹化淳在裏麵興風作浪,作用不可小視。你一定要防著他。"

吳三桂點點頭,想到此行一定也充滿凶險,剛剛湧上的激動心情又有些冷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