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道:"奴才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驚擾皇上。是範文程先生讓我來叫醒您的,讓我告訴您一聲,洪承疇今早被我軍擒獲。"
"噢?"皇太極大喜,掀開被子,既沒穿外衣,也不穿鞋,跳下床來向門外跑去,莊妃在後麵喊他,他卻是理也不理。
洪承疇並非被清軍擒獲,而是被內奸捉拿,抓他的人是親兵頭領夏承德。一月前範文程寫了一封密信給他,稱隻要捉住了洪承疇,不但饒他不死,還可加官晉爵,此時夏承德已有反心。等待一個月,終於抓住了機會,原來洪承疇見救兵遲遲不來,夜不能眠,夏承德有時會給他找點酒讓他借酒澆愁,借酒力入睡。這一天洪承疇身心疲憊,晚間多喝了幾杯,神誌恍惚,夏承德趁機在最後一杯酒中下了迷藥。洪承疇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全身已被鎖鏈鎖上。原來夏承德懼其武功蓋世,用粗鏈條將他全身綁緊,就這樣,稀裏糊塗間,洪承疇被押到清軍大營之中,鬆山最後的守軍徹底崩潰。
抓住了遼東最高統帥,這在明清對抗史上還從來沒有過。麵對這個勝利,皇太極及部眾欣喜過望,當夜,商量如何處置這位明軍著名統帥,眾貝勒、旗主幾乎眾口一詞,要皇太極將其斬首,並將首級送往明朝皇帝那裏,以逞軍威,震其膽魄。
皇太極聽了他們的建議,不置可否,又見多爾袞和範文程沒有發言,便道:"範先生如何看?"
範文程拱手道:"臣賀喜皇上。但皇上若將此人殺掉,臣則認為鬆山一戰,我們也隻贏了三分。"
皇太極道:"那又為何?你且說來聽聽。"
範文程道:"兵法最高境界乃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如何能做到這一點?武力不是手段,征服人心才是最高明的手段。明朝軍中,洪承疇與祖大壽是兩杆旗幟,他們不但軍法高明,極富威望,更深知遼東軍情、明廷虛實,這樣的人物,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禮物,得一人,可以省我十萬軍力,得一人之助,可以減少我十萬人十萬次流血,得一人之力,可以免我大清子民奔波十年之苦,所以,如果能征服他們的心,於我大清有兩利:一、可以助我們了解明廷的實力與現狀,有他們在,明朝還有什麼秘密可以隱藏?二、可以令其他的明廷將領軍心渙散,人人膽寒,並最終跟隨他們走上歸順之路。這就是臣所說的省我十年軍力之故。所以臣以為征服他們的心,比贏得了他們的軍隊,殺了他們的頭更為重要,惟此我們也能叫贏足了十分。否則這仗咱們就沒有盡贏。"
皇太極點點頭,道:"多爾袞,你又有什麼意見?"
多爾袞拱手道:"皇上曾經多次說過,明朝這些將領能征善戰,他們其實不是真正敗於我們之手,而是敗在了他們自己皇帝的手中,皇上你若殺了他們,請恕臣無禮,那就和他們的皇帝沒什麼兩樣了。"
"好!"皇太極站起來道,"你們兩個有這個見識,不愧我大清的能臣。朕對袁崇煥這種人都沒有過殺戮之心,何況他們?征服人心的重要,朕早就知道了。範先生,洪承疇現在獄中,是什麼表現?"
"他在獄中不發一言,已經絕食一天,誌在一死。幾番勸降的人進去了,口水說幹了,也沒見他說過一句話。"
"好,我倒要看看這些明朝的臣子們骨頭有多硬!"皇太極臉上殺氣頓現,"都說洪承疇是非常人物,我要降伏此人,當然也得用些非常手段。豪格,你監管著俘獲來的明軍,大概共有多少人?"
豪格道:"稟皇上,共有四千餘人。"
皇太極冷酷地道:"明早開始,把這些人一組組地押到洪承疇牢房的窗前,每隔一個時辰殺掉十人,要讓他從頭到尾看個清清楚楚,並傳我話給他,他若投降,這些人都可不死,他若不降,殺完這些人,刀就會落在他的頭上。"
範文程麵有不忍之色,正要說什麼,皇太極卻道:"退朝!"轉身離去。
第二日一早,在洪承疇的牢房之外,一組組明軍俘虜被押了過來,獄卒將牢中的門窗打開,將被鐵鏈鎖著的洪承疇推到窗前,強迫他盯著窗外。獄卒冷笑道:"皇上有令,怕你在獄中寂寞,要你每天看好戲,你若害怕,可以將眼睛閉上。皇上不降你的罪。"
洪承疇此時麵容憔悴,但冷傲之氣,卻絲毫未減,聽了獄卒的話,隻是冷笑一聲,雙眼凝視窗外,不發一言。
隻聽得一聲令下,劊子手上來,十人被一一斬殺,慘叫聲中,十顆人頭落地,洪承疇瞪視著他們,眼連眨都沒眨一下。
獄卒道:"你隻要開口投降,你的部下就可免於一死,你也可以獲得自由,重獲兵權,你降還是不降?"
洪承疇哼一聲,並不說話。
一個時辰之後,又有十人被殺。洪承疇仍不說話,於是一天之內,連續殺掉一百餘人。洪承疇眼見著他們被殺的慘狀,眼睛都要瞪出血來,但卻是一言不發。
當天晚上有人把消息告訴皇太極,皇太極冷笑道:"再殺一天,我看他降不降?"
第二天,又有二百人被殺,洪承疇站在窗前,目不轉睛,仍是一言不發。
又有人報給皇太極這一情況,皇太極道:"好!明天開始,殺總兵!我看他的心能不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