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戰火(8)(3 / 3)

第三天一早,前屯衛總兵王廷臣被押到窗外,按倒在地。王廷臣全身顫抖,對著窗子裏高呼:"洪大人救我!"刀斧手手起刀落,將他砍倒在地。

洪承疇看著他被殺,雙眼紅得如欲滴血,但卻依然麵不改色,一言未發。

第四日,玉田總兵曹變蛟被押了上來,曹變蛟非常強悍,被幾個人按著仍然拚力掙紮,大聲喊道:"洪大人,卑職不才,未能將您的水師營發揚光大,還讓清軍學會此技能傷了我無數兄弟,卑職一死以謝罪了!"

幾個人將他按住,刀架在脖子上,他仍然大喊:"卑職當年跟隨叔父曹文詔四處征戰,早知會有今日,卑職今日為國捐軀,叔父地下有知,也會讚一聲死得其所。天佑大明,我大明萬歲萬――"

話未喊完,劊子手一刀將頭顱砍下。

曹變蛟叔父曹文詔是明朝一代名將,當年與洪承疇一道在陝西對抗農民軍,功績卓著,後死於李自成之手。自遼東三帥之後,曹文詔、盧象升、洪承疇、孫傳庭也曾並稱為明廷四傑,看著這個故人的後輩死在自己的眼前,洪承疇雖然麵不改色,但一滴清淚,卻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下來,無聲地墜入腳下的地麵裏。

皇太極聞聽,長歎一聲道:"這洪承疇心腸鐵硬,膽識過人,明廷用不了他,真是明廷之大不幸。"

範文程趁機道:"皇上,四日內已經殺了將近七百人,我看,對洪承疇來硬的是不行的,不如趁機罷手,容臣再想一個勸服他的良策。"

皇太極道:"你且想著,讓我們再看一日。"

第四日,遼東巡撫丘民仰被押了過來,此人是個文官,與洪承疇同科進士,相交甚篤。

丘民仰雖然不是武將,但卻沒有嚇得大失常態,幾個士兵要按他,他怒喝一聲:"不用你們,我自己來。"說完跪了下來。

丘民仰對著洪承疇開著的鐵窗一拱手,道:"洪督師,你我共事多年,你對我主之心,天地可鑒,但成王敗寇,大局已定。天不助明,已成定勢,今日我有一言示君:如果放棄一己之恥辱,救得幾千生靈,即使身死,亦自心安。話已至此,願君深思。"說到這裏,用力向前一撲,頭撞在腳下的石板之上,當即身亡。

洪承疇望著他滿頭是血地躺在那裏,禁不住一聲長歎,不勝欷?。

皇太極聞此情景大怒,道:"殺了一千人他還不降,難道要朕親自出手!"正說著,範文程進來了,道:"請皇上速下命令停止殺戮,臣已經安排妥當,今天晚間之前,臣請會晤洪承疇,此人必降。"

皇太極笑道:"範先生若能完成此事,那真是我軍中的孔明了。"

一轉眼洪承疇被關在獄中已經整整七天了。七天之間,他想絕食而死,但是每到晚間,總是被獄卒按住,強行進食,他想自絕心脈,可惜手腳全被鐵鏈縛住,稍有動彈便響聲大作,於是就會被阻止。一連七天,眼見著每天都有一二百明軍被殺,刀斧手的刀都砍壞了幾十把,洪承疇是一個強硬人,雖然身體和精神被雙重折磨,生不如死,但卻沒有垮掉,任由獄卒嘲諷,總是不發一言。

這天一早,門被打開,他原以為又要被押到窗口看殺人,卻沒料到進來的是一個相貌清秀的中年文士。

那人將手一拱,笑道:"洪督師你好,大名久仰,風采果然非凡,在下範文程,這廂有禮了。"

洪承疇哼了一聲,將頭轉過去,沒有理他。

範文程長歎一聲道:"不是範某自誇,放眼這九州大地,在君王麵前最有智慧的兩個文臣,範某常認為惟督師與本人是也。卻沒料到,這天下最有智慧的兩個人會了麵,督師卻因是敗軍之將,竟然羞於與範某對話,唉,真是枉費了我對督師的英雄相惜之心了。"

洪承疇冷冷說道:"亂臣賊子,賣國求榮,有何資格與我並列?"

範文程笑道:"好,洪督師終於開了金口了,那就借這個話來說吧。你說我是亂臣,我從不以崇禎為主,臣之一說從何而來?你說我賣國,我且問你,大明是國,大清就不是國?大明的人是人,大清的人就不是人,就該被殘殺?你說的國,是指大明朝的,範某卻從不想以此朝為國。想當年,你們大明的老祖宗朱元璋是從大元朝那裏搶來的江山,他本是明教中人,又是紅巾旗下,可是他建國之後,可曾提過明教一個字,可曾為紅巾各大旗主正過一次名?他得以建國,係依托於別人而來,乃巧取豪奪之產物,名不正,言不順;他建國之後,更殘殺功臣,愚弄百姓,無所不及,他的國,建立在肆血暴政、權謀奸惡之上,哪有一絲一毫的公正與公平?自他之後,明朝皇帝個個昏庸,百姓生不如死,這個國,我恥於認之,更恥於為伍。你說我賣國,有何憑證?說我求榮,更是可笑!我本是範仲淹第十八代孫,名門之後,榮到已經天下聞知了,我還有何求之?"

洪承疇道:"巧舌如簧!你既然敢稱是範仲淹之後,豈不知範仲淹之事跡?當年對抗夷狄,力保大宋,他是漢人中的大英雄,他有你這樣一位後代,真是他家門的大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