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命運(2)(2 / 3)

這個回答令得多爾袞心頭一震,說道:"李自成,就是人們說的那個草寇頭子?先生你一直在研究他?"

"對。我這一陣子一直在想,一個貧賤之人,既無經天緯地之才,更無萬夫不擋之勇,德性不見出眾,才智不及中人,自起事起就屢次戰敗,數次險些身死敵手,又是什麼原因可以令他一再逃出生天,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又如得神鬼之助,上天遁地,無往而不利,最後竟令明廷所有名將紛紛落馬,北京城內偌大一個基業,全讓他占了去?"

多爾袞道:"此人如此手段,一定不是簡單人物。"

"放眼這個時代,能讓我們記往的有哪一個是簡單人物?"範文程反問道,"但為何最後勝利的是他,而不是那位勵精圖治的崇禎皇帝?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之所以押住這封密信,不公開北京城破的消息,也不去和攝政王你去研究現在的形勢,實在是因為我一直也沒有想明白,不過,最近北京城內發生的一件件事情,卻讓我終於想明白了。攝政王,你今天來得正是時候,昨天,我已經把一個多月來的心得與想法寫成奏折,正準備上交給攝政王審閱,今天,就讓我先呈給你。"

範文程說完,命人取來了那份奏折,遞給多爾袞。多爾袞打開看,隻見上麵寫道:

"夫明之勁敵,惟我國與流寇耳。如秦失其鹿,楚漢逐之,是我非與明朝爭,實與流寇爭也。戰必勝,攻必取,賊不如我;順民心,招百姓,我不如賊。為今之計,必任賢撫民,遠過流寇,則近者悅而遠者來,即流寇亦入而為臣矣。……不然,是我國徒受其勞,而反為流寇驅民也。使舉其見在者而驅之,後乃與流寇爭,非計之長也。"

多爾袞看到此處,心情突然激動起來,忍不住念出聲音來:

"……但有已服者,亦有未服而宜撫者,當嚴禁軍卒,秋毫無犯,又示以昔日得內地而不守之故,及今日進取中原之意,官仍為官,民仍為民,官之賢能者用之,民之失所者養之,是撫其近而遠者聞之自服矣。如此,河北數省可傳檄而定也……"

"對!"範文程打斷了多爾袞的話道,"正如臣在奏折所說,要想戰勝賊人,其實不難。隻要掌握幾個原理:'嚴禁軍卒,秋毫無犯,'說的是我軍風紀;'官仍為官,民仍為民,官之賢能者用之,民之失所者養之,'說的是吏治與民生的方針,其實這些道理無非就是兩個字,安民。使民安,休養生息,方為我軍製勝之本。"

"不錯,範先生這本奏折,實乃治世之明言,我當珍藏,傳閱眾軍。"

範文程搖頭道:"此話謬矣,一切道理全是死的,道理如果隻是用來說說,不去做,那就是空話。有何珍藏價值?李自成也懂得安民才能得天下的道理,我仔細研究過他進北京城之前命人傳唱的歌謠,發現裏麵多都提出均田免糧四字,極為高明,正是安民的最好的口號,編製口號之人也實為天下才絕出眾之士。隻可惜,與我大清先皇相比,李自成施政方麵的才能差之甚遠,枉費了那位才子的重托。如我那暗探在密信上所說,入北京不過十天,他就開始推行追贓助餉製度,使明朝群臣人人自危,百姓離心之勢在所難免,我敢斷言,不出一個月,北京城內必然大亂,李自成必然失去民心,而我軍此時出擊,必然大功告成。"

多爾袞道:"先生認為我軍現在出擊是合適的時機嗎?可是現在賊人剛入北京,士氣正旺,又人多勢眾,我方先皇剛剛逝去,軍心不穩,怎麼有把握打這一戰?"

"把握隻有一個,那就是李自成並不足懼。"範文程分析道,"理由有三:一、逼殞其主,天怒矣;二、刑辱縉紳、拷掠財貨,士忿矣;三、掠民資、淫人婦、火人廬舍,民恨矣。天意,民願,人心,他都不具備,我們戰勝他,何用徘徊?"

"好!"多爾袞一拍桌子,激動地說,"我這就回去部署,一個月之內,發兵北京!"

"一個月?太長了。"範文程搖頭,"一周我看都不算短。此時北京城內新舊交替,天下大亂,戰火未息,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若一再延誤,錯失此時機,那就大事難成。要知道,李自成手下也不乏能人誌士,若讓他明白了我奏折中所說的道理,他安撫民眾,積蓄力量,北京城內就是鋼鐵之城,我們再動手,未免就晚了。"

多爾袞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召集各部開會商議此事,一周之內,必有決定給先生。"

範文程道:"若真下定決心開戰,有兩個人當引起重視。一個是山海關的吳三桂,此人有勇有謀,手下又有精兵數萬,而山海關位置重要,一旦開戰,讓李自成搶了先手,收服了吳三桂,外大門就再難打開,所以我軍宜迅速招降吳三桂,若他不降,也要繞過山海關,不與他打這一場外圍遭遇戰。還有一個人是洪承疇,大軍出發之際,一定要他緊隨左右,洪先生與李自成交戰多年,從無敗績,他太了解這個流賊的本性,用他謀劃,事半功倍,以一當百。請攝政王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