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道:"多謝梅村兄好意。但我和李自成之間的仇恨是無法化解的,現在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不分出個你死我活是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的。"吳梅村還要勸說,吳三桂道,"兩位先回去吧。這裏有些軍務事要商議,待此間事情一了,我再去找兩位細談此事。"此時他要布置去見多爾袞的大事,哪有心思和這兩個書呆子胡扯。
這邊範文程趕回大營,將吳三桂的條件說了,多爾袞笑道:"這人是當了婊子還立牌坊!他本來有意投降,但是還做這番表麵文章。"
範文程道:"吳三桂心機狡詐,他此時還存著南北分治的念頭,這一切與匡扶明室無關,隻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野心。他想借我們之兵,助他打敗李自成,建立南京政權,然後他成為恢複明室的第一功臣,挾天子以令諸侯。等到羽翼豐滿之時,他必會反我大清,實現自己的野心。"
多爾袞笑道:"我想等他權力再大的時候,他沒準兒還想當皇帝。明朝那個什麼太子,不過幾歲年紀,充其量是個傀儡罷了。隨便尋個理由說廢就廢了。這人算計得真是天衣無縫,可惜,我多爾袞豈會容他算計?這些條件我都能應,但隻有一條我要抓住他,我要他剃發降我,我看他一個降臣,如何挾天子以令諸侯?"
範文程道:"我已經替你先行答應了。不過,種種事情要等到攻下北京再說,我已經想好了,此人的關寧鐵騎如此厲害,將來打敗李自成後,就讓他去打北京,對如此奸詐之人,當巧妙用之。我們用他的兵、用他的人來完成大清基業,他現在提什麼都可以答應,現在這個時候,實力才能說明一切,我們實力大於他,就算反悔,他也一樣無計可施。"
"不錯,盟約可以撕毀,承諾可以違反,是非不在公道,全在實力!"多爾袞說道,"要是他真尋了太子來了,我就賞那太子一刀,我看太子都沒了,他怎麼挾天子以令諸侯?現在應了他,不過嘴皮一動的事。"
正說著,有人來報,吳三桂又派信使來,稱一個時辰後,來歡喜嶺拜見多爾袞。多爾袞聞訊大笑道:"天下盡在我掌中矣,給我把洪先生叫來!"
一六四四年四月二十二日中午,大明帝國的英雄吳三桂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親自來到威遠台拜見多爾袞。征戰十幾年來,這是兩位在各自陣營裏功績卓著、聲名遠揚的將領第一次正式會麵,當然,他們心裏也清楚,在未來的幾十年來,他們的命運將會連在一起,互為彼此,不可分割。
多爾袞率多鐸、範文程、豪格、阿濟格、代善、杜度、濟爾哈朗、圖賴等文臣武將聚集在威遠台上舉行受降儀式。在群臣簇擁下,多爾袞身著華服,威風八麵。吳三桂則要從城下走到城樓之上,負責迎接他的人,是一個對他來說極其重要的人物――恩師洪承疇。
與多爾袞相比,吳三桂輕裝簡行,隻帶了高弟、佘一元、呂鳴章和幾位部將,在威遠城下與洪承疇見了麵,這是兩人闊別幾年後的初見,故人相見,寒暄幾句後,分外感慨。
洪承疇引著吳三桂走上威遠台。威遠台上,彪悍的八旗營兵站成八排,圍成一個扇形,在扇子的尖端處,正襟坐著的就是多爾袞,多鐸等人圍在他的身後,城樓之上,旌旗隨風招展,兵器寒光四射,氣勢十分壓人。
吳三桂走上威遠台來,向多爾袞拱手示意,道:"大明平西伯、寧遠總兵吳三桂拜見大清攝政王多爾袞閣下!"
多爾袞凝視著吳三桂,經過兩日戰火,吳三桂十分憔悴,但剛猛勇武之氣,仍然不減。多爾袞心中暗歎一聲:"果然是個好漢子!"但卻依然麵沉如水,對吳三桂的示意並不理睬。
吳三桂也觀察著多爾袞,這位大清國最強的對手雖然錦衣華服,被人前呼後擁著,但看起來卻有些羸弱和文氣,更似一個正要進京趕考的讀書人,隻是一雙眸子精光閃爍,透著與外表極不相符的強悍和精明。
吳三桂禮畢,多鐸怒喝一聲:"你乃亡國之將,見我大清攝政王為何不跪!"
吳三桂道:"我大明雖已亡國,但我大明太子仍在,大明江山仍有半壁尚存,身為大明將領,世受大明皇恩,不能跪拜其他國的首領。"神態倨傲,並未被多鐸氣勢壓倒。
多爾袞咳了一聲,道:"吳三桂,這威遠台是你父子所建,今日上來,有何話說?"
吳三桂掃射了一下威遠台,感慨地說:"城牆再堅固,堅固不過人心。倘我有五十萬精兵,或我大明臣子戮力同心,興國之業,大可成功。如今功敗垂成,生死垂危,沒有什麼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