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藝術家們隻是被動地接受他們所處那個時代為他們所提供的創作方法,局限於看得見的物體描繪,同時加上畫家自己的某些個性特點,能否在被接納的準則中創新是一個藝術家與另外的藝術家們的本質區別。
與其說高更屬於19世紀,不如說高更更屬於20世紀,就這一點,事實已有證明。
昔日“什麼是藝術”的問題,作為那些藝術家們並沒有提出,是高更重新真正麵對了“藝術含義”問題,並且使那麼多藝術家們能夠親身參加到這種研究中來。
當高更自青年起,畫第一幅風格粗獷的風景畫起,當他踏著磨難的節拍走上藝術之路,當他高舉著旗幟努力使自己成為創造者時,德拉克洛瓦的藝術給他帶來了最迫切、最新穎、最富有內涵的啟示。高更正是繼承並發揚發展了這種藝術,他的思想處於偉大的浪漫主義真實的發展中,這些藝術對高更的影響,以及他對這些作品的模仿是個前提,在此基礎上,高更與生俱來的才華,才使我們時代的藝術敢於朝著出人意料的方向轉變和發展。
高更的創作不再接受那種再現自然,對自然變化充滿敏感反應,使自然理想化的藝術,並和這種藝術分道揚鑣,實現了現實主義的高度提煉和視覺感受的巧妙結合。
令人欽佩的是高更一下子確定了現代藝術開始發展的三個方向。
首先,在於研究藝術本身的含義。在高更的繪畫作品中,人們能夠看到隻屬於他的表現方法。對於繪畫,在構圖中所體現的一切,線條色彩的組織方法和布置,並將它們首次歸並出現在一個平麵上,這種造型方法也是後來立體派所追求的。
其次,高更的創作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藝術語言表達的能力。而這種有力度的表現力是從德拉克洛瓦那裏所學的,它不僅僅隻是靠構思就可以達到的,而是一種暗示性的語言和習慣的視覺形象以及簡練概括的表現方式來引起人們的感動和激動。這種富有表現主義的風格,後來屬於野獸主義與表現主義派係。
最後,嶄新的高更繪畫語言的確立。高更獨特藝術的誕生使理性的構思和語言不由自主地找到了一種能夠表達自身的可能性。感情在此也找到了一種無意識的、直接宣泄的方式。
在這種新出現的藝術中,理智冷靜的計算是不起支配作用的,高更在塔希提島的生活,使他處於“極端感情交融的深沉之中”,處於他獨特藝術所放出的光輝之中,他的全部思想好似一座火山爆發的熔岩一樣奔湧而出,有誰知道一幅作品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可能是他意識不到的情況下就已開始了。
這種深層思想的流露完全是自然的、清晰的、合乎邏輯的、不受任何限製的。它導致產生了超現實主義,看來高更早已感悟到了這一切。
這就是我們所談的——偉大的高更與現代藝術的問題。它在事實上告訴我們,高更的創新藝術,今天以至未來在藝壇上有多麼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從事革新藝術的畫家不被理解,人們還把從事現代藝術創作的畫家視為盡幹荒唐事的精神錯亂者。正好當時那個時代的評價“瘋子”——文森特·梵高,“野蠻人”——保羅·高更。但是,正由於此,他們在今天才被許多人仰慕,而高更也真正是開辟了新的藝術道路,是新時代的開創者。
您是知道的,直到目前為止,在我的生命中始終充滿了矛盾鬥爭,我嚐夠了那些極度的,幾乎是人類難以抗拒的痛苦。(保羅·高更)
是的,正如高更所說,他一直是個高傲的勇敢的“苦行僧”式的藝術探索者,他否定了一切平庸的教育,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未曾接觸過領域的探索中去。這是一種產生在“原始尚未被現代文明汙染的生活”之中的藝術。
時至今日也難以說明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來驅使他曆經千辛萬苦地來進行藝術創作。終於奉獻給人類一批流芳百世的優秀美術作品。是天生的才能與智慧?還是後天的努力和勤奮?如果說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他未能勇敢決然地斷絕自己與周圍生活的一切關係,拋棄了他的巴黎藝壇成功的夢想,以一種令人不可思議的強烈個性和魄力,毅然離開對他來說所熟悉的歐洲生活,孤零零地飄向了他理想中的天堂——塔希提島。那麼他也絕不會擁有今天這樣大的榮譽。他的果斷抉擇最終使他在精神與肉體的嚴峻考驗中,藝術上日趨成熟,完善了自己藝術的個性特征,最終產生了高更風範。
其實,一位真正偉大的藝術家的誕生不是偶然的、憑空的。天才在事業方麵脫穎而出的表現常常是出人意料的,往往一鳴驚人。他們非凡的表現往往違反一般的邏輯規律,也不像某些預言那樣,他們的所作所為也表現得與一般人不同。事實上他們本身具有許多特殊的天賦。
高更就是這樣,他也曾像許多人一樣按照常規辦事,進行藝術創作,如高更早在1871年開始習畫時,每天進行學習一樣。但後來他們之所以卓然而起,是因為他有敏感的思維、靈巧的雙手,在兼收並蓄了別人的長處之後,又發現和創造了一些新的、符合“時代審美嗜好”的,具有獨特個人風格的新內容。
高更確信自己了解生命的價值與自我。所以他把繪畫看得高於一切。當他活在世上的時候,就不遺餘力地為實現生命的價值而奮爭著,直至生命的最終時刻,他仍執著地完成著肩負的使命。
麵對沉寂優美的大自然,他似乎已感到了一種來自上蒼的啟示,並深知自己是位非同尋常的藝術家。
“我知道,我是個偉大的藝術家”。高更似乎已深知,19世紀的藝術發展史需要他去繼往開來,變革求新。時代和藝術的發展將這一莊嚴的曆史使命落在了他的肩上,對此他堅定不移。他當之無愧地完成了這一使命,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藝術之路。
當高更及時地脫離了印象派走向極端絕路時,他便通過思索建立了自己的藝術創作基礎。
“真實的客體從未使人感到滿意,而畫家憑著靈魂中的許多感覺賦予它們一個外形和生命……這才是精神的開端,這才是精神的真實,而非外形上的真實。”高更的思想完全是新思維的開端。
高更由衷地讚歎德拉克洛瓦的藝術思想,他高興地想象到:如果德拉克洛瓦這位浪漫主義大師晚些年來到這世界上,用他大膽敢幹的性格,為事業而鬥爭的精神,成功的命運特別是他的天才,同高更一起著手從事藝術的革新探索,今天的藝壇將會發生怎樣的新的局麵啊。
德拉克洛瓦曾說:“必須觀察你的自身,而不是你的周圍。”經高更的不斷實踐與思考,一種不再模仿自然外形的繪畫萌芽已經形成,人們很快發現,這種更新便是現代藝術的誕生。
在這種新的創作方向中包含著一種嚴重的危險,它不可避免地導致了象征主義的應運而生,高更的偉大和力量在於他使自己有效地防止了迷失在“文學貧瘠的沙漠中”,從而進入20世紀,並使其發展得更加豐富。
高更具有敏感自信的天性是毫無疑問的,但他從沒有將思想性與形式感二者分開。盡管他的繪畫包含了深刻的含義,但從未流於文學化的傾向,他從沒有喪失掉在繪畫中兩個方麵的兼顧。即作品既有思想性,又有強烈藝術表現力的造型。這正是藝術創作所必需的,並且為實現這一目的,他運用了綜合的技巧。由此,他的作品完成後具有兩種功能。一種是通過畫麵處理的和諧效果來取悅於人的視覺,同時又以它內容蘊含的深刻來震撼人的靈魂。
高更的藝術好像包含了對未來發展的全部探索,他的那些作品使人感到置身於遠離習慣的現實中,一方麵在畫中反映出了對於造型結構的探索,對色彩、對線條和形式感完美安排的研究;另一方麵他同樣是那些難以理解的、靈魂深處激動情感的展現。
高更曾向現代藝術家們建議,在剛入門的時候就要培養自己一種高度概括的能力,創作素材經過畫家的概括得以發展為藝術語言。
高更的作品對我們今天的藝術創作仍然有著高度的教育意義。他以自己獨特的經曆和非凡的才能,其影響將延續更遠,今天不會終止,明天也不會終止。因為實際上現代藝術在求教、借鑒高更藝術的同時,似乎還不能說已充分地利用了高更留給後代的全部遺產。
它使我們想到一幅油畫應該永遠具備的幾個方麵:畫麵的形象必須是可辨認的,畫麵的表現語言必須是和諧的,而不是用圖形表現的。總之,不論是怎樣的方法,道路已確定,那就是在畫麵中絕不能表現枯燥無味的構思,不能失去表現人類的內容。
在藝術探索的大膽革新中,人們之所以能夠清理出一種真實的有價值思想,無疑地那是由於19世紀末以來由高更自覺意識的不斷萌芽而產生的,可是高更為了尋找到自己準確的、合理的、富有藝術性的表現手法,曾走過了數十年的極其艱辛道路,爾後他才清晰地看到了發揮自己天賦的前進之路。
高更在創作油畫中,貝爾納給了高更一些幫助,但高更更致力於技巧方麵的深刻變革,而貝爾納則停留在表麵和膚淺的認識中,以至於在他探索即將成功時,又茫然地回到以往他所理解的正統的表現方法中去了。而對於高更來說,他已清醒地感覺到一種新的繪畫觀念已悄然形成。
當與貝爾納第二次在阿旺橋相遇時,高更為與以前的繪畫徹底決裂帶來契機和衝動,高更於是才敢拋棄了以往在創作中瑣碎的筆觸,開始在表現中使用強烈而有力的平塗色調,從此“綜合主義”開始誕生。這種流派的表現語言大多來自貝爾納的首創,當然他隻差一步就會擁有成功的結果和美好的未來,然而這一切卻被焦急的高更在他天才的幫助下,一直靜止地沉浸在他思想中的財富——在內心的注視下,他創立了非凡的畫麵而捷足先登了,他首先掌握並十分自如地運用了這種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