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藝垂千秋(3 / 3)

對於高更來說,他的思想激勵他走得更遠。應該還有第二次撞擊以幫助這種創作激情。在法國南部小城阿爾,蘊藏在高更自身的潛在力量被梵高喚發而出。梵高的火星掉在高更等待已久的炸藥上,引起了藝術觀念的大爆炸,使藝術從此更加強烈地表現了生命的含義與啟示。

在梵高與高更的藝術中都富有極大的表現力,他們同屬於表現主義畫家的範疇,正像人們所評論的那樣,在他們的作品中有共同的特征,就是把極度強烈的精神真實性,通過創作可感知、可理解的畫麵表現出來。然而他們明確的區別在於,梵高更逼近於“野獸派”,他的創作是通過他視覺的迫切需要和突發式的性格完成的,而高更的作品則更接近於象征主義流派。在他後期成熟的創作中,卻反映出了一種令人感到驚訝的卓越的感受力,他能夠理解和洞察那些隱藏在事物內部、未能表現出來的內在本質,能夠感覺到其中彌漫著的那種朦朧模糊的吸引力。這種天賦的敏感性是常人難以企及的,他賦予了自己創作以來前所未有的表現語言,然而正是從前人的藝術中汲取了這些力量,才構成他藝術生命的蓬勃之力。

高更如同一位重新使自己煥發的開拓者,尋找著人類精神境界中未被開墾的處女地。並在這塊未開墾的處女地上不停頓地向前發展著,而那些被他開發過的純淨土地在他身後彙集著……那就是他之所以成功的全部財富。

高更的青少年時期對高更一生的偉大成就究竟起著怎樣的作用呢?又對他究竟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或許是高更在利瑪度過了童年時期,曾認真地觀察過家中那些擺設以及家具上的陶瓷製品的造型形式(幼時的他感悟力是極強的,且有過目不忘之能力),而這些又經常出現在高更的構圖中。這種童年的深刻記憶向我們表明,高更在創作中頑強努力所追求的,正是他這一時期在天堂樂園中生活的某種深刻的精神感受。

在布列塔尼這塊朝向茫茫大洋展開的西方土地的頂點上,居住在那些生活在花崗岩上的“野蠻”的土著人中間,他的精神重新回歸到兒時的故土,他可以自由地畫,而任由精神四處蔓延……他離開阿旺橋再去更偏遠的普爾迪,在那裏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他依舊在尋找兒時的那種“自在美好的精神”。

雖然文明生活距離他越來越遙遠,但並沒有從他的視覺中消失。一個人的天性並非全部來自於周圍接觸的環境對他的影響,有些方麵是與生俱來的,是他家族遺傳的基因帶給他的。這種天性一直在他的心中騷動著。高更身上流淌著沒有消退的印加人血液,甚至他的外貌也有印加人的特征,他的母親曾遠離歐洲,並帶著這個未來的畫家在具有濃鬱異國情調的利瑪度過了最初的童年生活。

在4歲至7歲之間,一些事物留給人的印象是牢記不忘的。以後它會在生活中重新喚醒一個人的天性,甚至還會支配我們一生的命運。這一點在高更身上得以證實。正是這段生活經曆,對他一生的選擇及追求是至關重要的!高更是那種自幼時起就讓精神自在漫遊的人,沒有什麼事可以征服他,他卻可以去征服一切。這就是他的品格,回憶重新激起了他自身的遺傳天性,由此他渴望,首先是渴望,從不氣餒!

同樣,對遠方天空的回憶永遠沉澱在高更的頭腦中。他曾回憶說:“那裏的天空從不下雨。”異國樂土的迷人情調和風俗民情使他癡迷向往,高更一生都在尋找一種由青少年時而積澱下來的不自覺的微妙意識。而這種意識也與他不斷地交談,使用的是他自兒時起就曾與他相會過的,或者通過先輩那裏得知的一些未開化偶像的語言表達出來。這些偶像使他銘心刻骨,經久不忘,始終伴隨著他的精神生活。

為響應那些偶像的呼喚和命令,高更經過了一段從未停止過探索的時期。他在十六七歲時就已成長為一名浪跡天涯的水手,他重返遙遠的美洲各國去尋找童年的夢境。裏約熱內盧以後是布列塔尼半島,然後是1887年他的巴拿馬之行,終點結束在馬提尼克島,但他還需要去更遠的地方,他還需去太平洋尋找心中的藝術,到那些幾乎被現代文明社會所遺忘的大洋洲島嶼上土著人創造的藝術中去尋找,所以1891年他又出發去了塔希提島,住在土著人之中。從1893年8月至1895年2月,他在法國渡過了最後一段艱辛淒涼的日子以後,便永遠地離開了他所深惡痛絕的歐洲來到大洋洲上的塔希提島,與土著人密切地結合在一起,直到逝世。當我們縱觀他坎坷不平的、自我放逐的流浪路線時,我們不由得想起他外祖母與他一樣的痛苦經曆。但是他們也一樣是了不起的追求者。

高更認為他是在塔希提島找到了他要在藝術中所要表現的東西。他不遺餘力地去尋找我們人類祖先遺傳下來的,至今僅在很少的土著人中保留下來的偉大純潔、原始的感情,這種樸素感情已距離我們的現代文明越來越遙遠了。他像個虔誠的朝拜者,在這種偉大感情之源尚未完全幹涸和改變方向之前,終於拜謁到它的源頭。而這一切都來自於他童年時代的記憶。

在這些頑強、全部原始的土地上,還有一些對於我們這個時代藝術發展具有啟發意義的榜樣。當高更在那裏開始著手進行探索後,由於他的渴望不斷發展,並越發強烈,促使他開始向尚未被開墾的原始人類地區發展,因為那裏的原始藝術、黑人藝術、本地人藝術、瘋狂的藝術,總之,種種隨心所欲的藝術比比皆是。

高更不顧一切地拚命在未發現出來的人類本性深處進行著探索。他在寫給友人的信中說:“我作品的首要部分已取得了一些結果,今天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探索了。”可以說高更不但給現代藝術的發展帶來了重要的推動力,而且還首先打開一扇大門,使人們看到了向前發展的通道。

當然,正如我們剛才所提到的那樣,高更的藝術也有不足之處。即他並沒有全麵地表現塔希提島民的全部生活,他隻是一任幻想在土著人生活中的美麗展現。盡管殘酷的現實也常使他感到夢幻破滅,但當他麵對塔希提島上未失去原始風貌的大自然風光時,麵對那些皮膚黝黑、體格健壯,心地善良的土著人時,他就覺得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要以身心歸複“野蠻”、“原始”,用謎一樣夢幻的語言去描繪它。而不使其沾染上文明人的冷酷和銅臭氣。因此這個身心俱碎、渴求一死的流浪漢的畫麵上才有那麼多充滿生命之力的人物形象,才有那麼綺麗迷人的熱帶風光。可是島上居民的生活與高更夢幻中的相距甚遠。他清醒地認識到這點並為保護當地土著人的利益同當局鬥爭過,甚至被判3個月監禁。但我們從沒看到在高更的畫麵上有表現土著人生活陰暗的一麵,他們所受到殖民者的欺淩壓榨,那掩蓋在土著民族如古老傳說的神秘生活麵貌下的悲劇性。高更隻任自己的意識美麗地宣泄,而從未在他畫麵上見到如此情景。

或許他的畫筆有意避開了那些醜惡的東西,在他那充滿了陽光與節日色彩的畫麵上,在那些島民安寧、篤誠的麵孔上,在塔希提婦女那高貴美豔、自然端莊的身體上,有的隻是和平、和諧與誘人的神秘之美。而畫家他自己的悲慘境遇,那些憤怒與痛苦卻很少在畫麵上留下痕跡。他所追求的、所渴望表現的,不僅是生活中真實有的東西,還有生活中應該有的東西,和他所希望有的一切真、善、美的東西。

正像馬蒂斯獻給悲慘世界的禮物是歡樂,高更獻給人們的則是人類生活所原本應該擁有的“樸素”、“純潔”、“原始”和“健美”,這裏所謂的“原始”和“野蠻”的味道,並非一種對“理性”與“文明”的背叛,而是對那些虛偽的“文明”與“理性”的深惡痛絕,畫家天真地認為在“原始”和“野蠻”中能夠找到一點真正的美,盡管如此,高更藝術仍然是人類藝術寶庫中一份可貴的財富,一份純潔的美好的禮物。它激勵人們頑強不息地去尋找一切美的、真的、善的東西,直到生命停止了呼吸——偉大的保羅·高更。

偉大的畫家高更去了,隨同他消失的是那些對外形真實不懈地追求。(13世紀以來,西方的藝術中從來也不曾舍棄過對自然外形的如實描繪)我們不知道這位致力於藝術更新、具有勃勃雄心的高更是否可以和他同時代的那些偉大人物相提並論,但正如勒內·於伊格所說:“他以自身中那種果斷大膽的性格對藝術發展進行了興奮狂熱的追求,從他向所崇拜的大師學習開始到最終衝破時代的局限,創造出一種‘藝術新風格’的曆程,他為繼他身後而起的現代藝術探索者們樹立了一種典範。”

是的,正如人們所評論的那樣,高更為後代人留下的是一種對徹底地“表現藝術”的渴望與追求,並在我們的現代生活中,創造出了一種新時代的藝術語言和外貌。

這就是我們今天許多人為之崇敬的——偉大的藝術大師——保羅·高更先生。

親愛的朋友,在人類文明漫長的發展中,舉世矚目的藝術大師——保羅·高更曾以他卓越的才華和震撼人心的傑作為我們的世間帶來了美,也為我們的精神世界帶來了不息的光輝。

達·芬奇說得好:“越了解就越愛。”當我們駐步於高更那苦難多舛的人生道路時,當我們仔細傾聽高更那自我放逐的高亢悲歌時,當我們看到高更——這位在精神世界中遠遠超越於時代一般人的藝術大師,在他遠離歐洲文明汙染的土地上孤獨死去的時候,親愛的朋友,你有沒有想到,在這位生前最渴望得到愛和理解的大師麵前,今天,您是否可以彌補大師這一悲劇性的遺憾呢?

靈感不過是“頑強地勞動而獲得的獎賞”。

靈感是個不喜歡拜訪懶漢的客人。

——列賓

§§第二章 列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