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童年幻想(1 / 3)

1844年7月24日,伊利亞·葉菲莫維奇·列賓出生於烏克蘭的楚古耶夫鎮一個卑微的軍屯戶家庭。在奧西諾夫卡村加爾梅克街上,由祖母管家,開了一個小客店,生活還算過得去。

當時,在俄國的農奴製度中,生活在社會的最下層的是軍屯戶和農奴。軍屯區內的農民,被宣布為終身軍人,他們的家庭必須服從嚴格的軍事製度。年幼的列賓目睹了軍屯區長官怎樣把士兵剝光衣服,用長鞭打得血肉橫飛的情形,這在他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軍屯戶雖遭受著肆意蹂躪,但都有著一副傲骨,無論走到哪裏都自信地稱自己是楚古耶夫人。

父親和叔叔做販馬生意,每年從300公裏以外的地方買馬回來。母親是位善良賢惠的家庭婦女,每逢節日都攜帶餡餅和麵包到監獄和醫院探望不幸的犯人和士兵。夜幕降臨的時候,母親經常給家人朗讀聖經故事。她的聲音清晰、悅耳,每當遇到不好懂的詞語便耐心解釋,這就是列賓受到的最早的家庭教育。

在父親去遠方的基輔服兵役期間,小列賓隻見過他一麵,父親穿著灰色的士兵大衣,滿麵愁容,一副孤獨的樣子。家裏越來越窮,撒上幾粒灰色粗鹽的黑麵包成了不可多得的佳肴。母親時常背著家人暗自落淚,靠替人家做針線活貼補家用。貧寒的家境,艱辛的生活,塑造了小列賓頑強的性格和鍥而不舍的精神。

由於家裏開了一個小客店,父親做過販馬的生意,列賓從小就對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每當看見馬他就仔細觀察,並琢磨著要把它表現出來。他7歲時,開始嚐試用細木條、小板凳和碎布片來紮一個玩具馬。他幹得很投入,紮出了馬的基本形狀,又紮了三條腿。可不久,他和姐姐烏斯嘉、弟弟伊凡患上了寒熱病,冷起來時躺在媽媽為別人縫製的兔皮大衣裏還是瑟瑟發抖。他不得不停止他的創作。一天清晨,列賓感到輕鬆了一些,就開始動手完成玩具馬,他支撐著虛弱的身子,完成了第四條腿和能轉動的馬頭。列賓又從地板上撿起毛皮作成耳朵和鬣鬃,用幾綹真馬尾毛作成尾巴。他的馬個頭很大,可以騎到背上,但要小心,否則就要散架了。列賓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材料,做出了他的第一件雕塑作品,他心目中的“神駒”。正如列賓後來在《童年回憶》中寫到的:“這是種子,是一切開端的開端。”可是用什麼材料才能做得和真馬一模一樣呢?別人說用蠟做便行,於是,他跟母親要了平日用來擦線的蠟塊。蠟做的小馬頭多像啊!眼睛、耳朵、鼻孔,都能拿細尖的小棍鏤刻。現在得把馬兒藏起來,以防別人弄壞它,蠟可是柔軟的東西啊。

兩個鄰居姑娘對列賓捏的馬頭驚歎不已,不太相信是他捏的。

帕什卡卻是有腦子的姑娘,總聚精會神地瞅著他捏。現在問題出現了,馬腿怎麼也站不久,一會便彎下去,折斷了。帕什卡帶給列賓鐵絲一般粗細的玻璃管,讓他襯到小馬腿裏麵。果然靈!從這以後,列賓常向大人們要剩的蠟頭。他已經捏出了兩匹完整的小馬。

烏斯嘉姐姐這時開始拿紙剪奶牛和豬。列賓因為喜歡馬,所以他選擇的當然是馬了,剪好以後把它貼在窗子上。

每逢節日,小男孩們,還有過路的大人,都在他家窗前停下來,在他們剪的動物前端詳半天。

列賓練成三下兩下便能剪好的本領。從後蹄開始,剪出整匹馬來,再用一塊小紙剪出鬆軟濃密的尾巴和鬣鬃,安到馬身上。烏斯嘉剪紙人最成功:男女小孩,穿皮襖女人。人們常到他們窗前駐足觀看。不管誰走過,即便走在街對麵,也要來到他們窗前瞧瞧,看看鄰居們圍在這兒笑聲不絕,指指點點。姐弟倆哈哈大笑,幹勁兒更大了,不斷拿出新的剪紙貼上。

烏斯嘉現在無論剪牛、豬、雞、鴨,還有雄吐綬雞,都能惟妙惟肖。他們的觀眾特別欣賞她的雄吐綬雞,它鼻下吊著讓人一眼就能識別的大袋子。列賓並不羨慕,他剪出了一匹又一匹動態各異的馬,他愛馬愛到了如醉如癡的程度。

這就是列賓藝術生活平凡的開始。這種活動不僅具有群眾性,甚至還是兒童式的群眾性。村裏人把他家窗前的泥土踩得結結實實,上麵鋪滿了密密的瓜子皮。

聖誕節時候,列賓的表哥特羅菲姆到他家來過假期。他的父母都已去世,他在列賓的教父、“軍官老爺”裁縫卡西楊諾夫的店鋪裏學徒。

特羅菲姆隨身帶來一些描寫童話的圖畫。列賓對他的高明技法不勝驚訝。每幅畫的下角,他都仔仔細細簽上自己的姓名。他長一個大腦袋,短頭發。他知道許多故事,講得精彩極了。孩子們舍不得離開,聽他講:“夾鐵的鉗子和爐後的火星”,“綠鬼”,特別是沙皇薩莫蘇德為爭執不下的獵人和退伍士兵判案的故事。一個說:“歌謠是真事,故事是謊言。”另一個卻堅持:“故事是真事,歌謠是謊言。”獵人和士兵爭執不休,一直爭吵到沙皇薩莫蘇德的宮前。沙皇薩莫蘇德叫他們分坐在左右兩旁,長篇大論地向他們曉諭,誰是誰非。

特羅菲姆還當著他們的麵忽然畫起波爾康,一下一下,不是點便是短線。過後把自己畫好的波爾康小心地折成四疊,藏在帽子裏麵,他畫的每張都一樣,他們覺得連特羅菲姆本人也和波爾康一樣了。特別是他的寬大腦門,深陷在腦門下的小黑眼珠,和那像毛刷一樣罩在他圓腦袋上的短發,都跟他畫的波爾康沒有兩樣,每張畫上的波爾康都握著圓錐。一天,特羅菲姆帶來一個用好幾層紙包著的扁平小盒,從裏麵取出顏料和毛筆。在鎮裏,和他們店鋪來往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藥劑師帶來顏料和毛筆。藥房裏會製作顏料。特羅菲姆知道各種顏料的名稱:黃色叫藤黃,藍色叫天藍,紅色叫鮮紅,黑色叫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