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他住得很遠的表姐多尼亞·鮑恰羅娃來他們家做客。多尼亞瞧見他的彩色圖畫,對他畫的玫瑰花叢大加讚賞,便求列賓給她的小箱子畫一幅,她要把它貼在花箱蓋子上麵。她又從她的兄弟伊凡那兒給他拿來一本帶插圖的《包瓦王子》的故事。那裏麵有波爾康,還有另外許多圖畫。不少缺胳膊、缺腿,沒有腦袋的男孩橫躺豎臥。這是包瓦王子童年時做遊戲的結果。王子力大無窮,抓著誰的胳膊,誰的胳膊便被扯掉,抓著誰的腿,誰的腿便被扯斷。列賓也把他們的小人書《莫斯科的潘丘哈和西多爾卡》回送給她。大人已經拿這本書給他念過無數次,但拿它送出去他還是有些舍不得。
多尼亞·鮑恰羅娃的貼有列賓的圖畫的小箱子,使得烏斯嘉和她的朋友們也想要他的畫去裝飾她們的小箱子。他興高采烈,陶醉在訂貨工作裏,連擤鼻涕的工夫也抽不出來……不過在他的藝術活動中,最重要的卻是為複活節第一個禮拜天畫的有美麗圖案的蛋殼。直到晚年,他回憶起這宗教儀式,心弦還不禁為之顫動。先選出個兒較大的鴨蛋或雞蛋,在鮮蛋的尖頭和鈍頭各紮出一個小窟窿,慢慢搖晃,讓蛋白和蛋黃透過這些窟窿完全流光。然後拿泡浮石久久擦刷蛋殼,特別是雞蛋殼。鴨蛋殼因為軟且細膩,不必久擦。擦刷幹淨的雞蛋殼卻獲得一種透亮的粉紅色彩,在細筆描繪時,它的球麵能把顏料迅速吸收進去。在畫一幅基督複活的情景的畫時,周圍畫一條有趣的裝飾花紋,把X、B這兩個字母編在裏麵,另一麵可以畫上變容節的儀式,或者各色花朵,隻要能符合複活節第一天的命意的都行。
巴甫洛夫商店收購蛋殼,每個付1盧布50戈比。列賓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小匣子,唯恐不留神打碎了這嬌貴的蛋殼,媽媽親手墊上棉花把它們裝在匣中。巴甫洛夫老板自己也在畫這種彩蛋,他做出來的活計使列賓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是他仍然寬容地誇獎了列賓的工作,要他以後一畫完便給他送去。有人到列賓這來挑撥,說巴甫洛夫商店拿他們的彩蛋每個賣3盧布的高價,他不大相信這話,他對付給他的價錢已十分滿意了。
感謝上帝,女人們說得千真萬確的預兆並沒有得到證實,他活了下來,而且對鼻孔出血這種事習以為常,一點也不害怕,流血常常是因為在熱天奔跑過久,偶爾稍微碰撞,或者爭論時急躁生氣。但他已經知道,這時該立即弄清楚,血是從哪個鼻口朝外流,他站住不動,後腦勺貼牆,舉起右手,把開地窖的鑰匙放在後脖頸上麵,起初,他感到血灌滿了他的口腔,眼看就要從嘴裏流出來。列賓高高地揚起腦袋,靜候血停住不流,可是它倒是越流越濃,隻不過流得慢了。一直到流完,他才直起身子,隻是這以後半天不能擤鼻涕,不然便帶出膿和血,而且常常又出血。兩個鍾頭以內都必須特別小心,也不能低頭伏在桌上。很長時間抬手動腳都得留神,十分枯燥無聊,但有什麼辦法呢?必須忍耐!
冬天比較順利一些。列賓把全部精神都放在繪畫上。有天傍晚,媽媽不在家,他便求多尼亞什卡麵對他坐著不動。在暗淡的油燈下,她那因雀斑而呈火紅色的臉龐顯得恰到好處。隻是燭芯老結燭花,這時便變得過於暗了。而且陰影也隨著移動。多尼亞什卡起初還用手指掐除燭花,但轉眼間便睡意,鼻尖像啄食似的朝前戳,眼怎麼也睜不開,慢慢地就合上了眼皮。
但是這幅肖像畫卻畫得十分像,母親和烏斯嘉回來時,對它笑了半天。多尼亞什卡的胳膊上也畫出了雀斑,滿頭是火紅色的卷發。
每逢節日,特羅菲姆表兄到列賓家,小列賓總是讓他坐著不要動,一張一張地畫肖像。
父親服完兵役回家後,生活開始有所好轉。
媽媽為了孩子能有受教育的機會,就在家裏開辦了學校,奧西諾夫卡教堂朗讀聖經的職員和工友教書法、神學和算術。8歲的列賓和10多個奧西諾夫卡村的小孩一起學習,他和姐姐烏斯嘉勤奮好學,各門功課都很好。列賓十分崇拜算術教師雅羅維茨基,可是沒有多久老師就考進哈爾科夫大學深造去了。
正是由於環境的限製,列賓從小就沒有受過完整的正規的教育,可這一切更激發了他的求知欲。所以在列賓以後的成長道路上,他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取得了成功。
當地軍事地形測繪學校的測繪員經常租用他家的大廳組織舞會,列賓也常去測繪學校,跟書記官蓋伊齊格學習書法。書記官又把費諾根·阿法納西耶維奇·邦達列夫介紹給列賓一家。媽媽求他做列賓的教師。邦達列夫身穿驃騎兵士官服裝,有著一雙灰色大眼睛和淡黃色頭發,善良可親。
經過朝思暮想的長期等待之後,11歲的列賓終於進入了軍官地形測繪學校。寬敞的大廳內,擺滿了又長又寬的桌子。上麵有牛頓牌水彩顏料和各種畫筆,調顏料用的白碟子和洗筆用的筆洗。列賓左顧右盼,目不暇接。
牆上掛著巨幅的地圖,有分成兩個半球的地球全圖,俄羅斯國家全圖,以及其他歐洲國家的地圖。
軍官地形測繪學校是培養測量、繪圖等技術工作人員的地方。學員大都來自各個不同的軍屯區,穿著原來團隊的製服,他們人手一個筆記本,當老師拿教鞭指著地圖時,他們就能大聲地說出國家、城鎮、河流、山脈、海洋、港灣等的名稱。列賓在這裏開始接觸地理知識和繪畫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