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2 / 3)

和公司董事會,和廣大礦工、職員、礦警一樣,他也反對炸礦!三號大井馬上就要最後完工,這是他畢生的一個傑作嗬!讓他眼見著這個傑作在他手上再次化作廢墟,是他無論如何不能容忍的!

基於這種考慮,他斷然決定,在遷移問題上進行讓步,和礦區的工人、職員、礦警們通力合作,阻止任何人的炸礦企圖。

十二時十分,賀紹基回到了二樓大會客廳,向各界代表們表明了態度:一、公司將和大家合作,為維係礦井安全竭盡全力,不論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決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借口炸毀礦井。二、礦井恢複生產所需之一切設施,暫緩遷移,待和公司董事會最後磋商之後再定。三、田屯煤礦照常生產。四、為防不測,也為對公司董事會有所交待,生產上暫時用不著的設備、器材,裝車運往京、滬。

末了,賀紹基道:“我賀紹基說話是算數的,我今天以中國煤礦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的身份講這個話,是經過反複考慮的,希望諸位代表相信我!”

代表們卻不相信。他們認定賀紹基在耍滑頭。經過一番激烈爭吵之後,代表們又提出兩條要求:一、自今日始,工人代表將參與公司之財務監督,決不允許公司將礦區資金轉移出去。二、擴大工人護礦隊,用公司庫存之槍支武裝工人護礦隊。

這兩條都是違背公司利益的,但是,賀紹基還是答應了。他知道,事到如今,不答應是不行的,連公司礦警隊都背叛了公司,那些庫存的槍支還有什麼用呢?發給工人,雖然不是一件好事,可多少能在牽製國民黨爆炸隊,保護礦區上起點作用。至於工人參與財務監督,也還是有一定好處的,至少它能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再說,公司在西嚴礦區的現金有限,監督不監督都一個樣。

代表們和請願人員得到這許多許諾之後,終於撤走了。

代表們和請願人群撤走之後,賀紹基想到了一個新問題,即將主宰西嚴礦區命運的共產黨現在在哪裏?他們的意圖是什麼?這些請願工人背後,是否有共產黨操縱?他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和共產黨取得聯係,看看共產黨的態度!假如共產黨要為日後的新政權建立一個龐大的工業體係,不能不考慮到西嚴煤礦這一重要能源基地的!……

然而,難哪。他認識的,有過接觸的兩個共產黨員,幾天前死於非命。為這兩個人的事,綏署治安隊的家夥還來公司找過他的麻煩,一再追問他和劉大柱、卜曉丹有過什麼秘密聯絡,他簡直哭笑不得!而那些依然在工人中活動的共產黨人,他又一個不認識……

卻也巧。就在賀紹基產生了要和共產黨取得聯係念頭的當天晚上,共產黨找到他門上去了。

找到賀紹基的這人叫劉繼業,綽號三狗子,年紀約摸四十出頭,矮矮瘦瘦的,尖下巴,小眼睛,象個兩條腿走路的老鼠。他頭戴一頂舊禮帽,身穿一件灰布長衫,儼然一副教書先生的派頭。

劉繼業同誌無疑是有勇有謀的,為了黨的利益,為了人民的解放,為了礦區的安全,單槍匹馬,深入虎穴哩!懷裏自然得揣上家夥——隻有武裝的革命,方可對付武裝的反革命,劉同誌懂!

劉同誌革命鬥爭的經驗是十分豐富的,入黨年頭也頗為久遠了。他入黨那陣子,也許這西嚴礦區還沒有黨的細胞哩!他是民國二十年秋天,在鄉下一間茅草房裏入的黨,入了沒幾天,黨組織被破壞了,幾個黨員全部被捕,他嚇得連夜逃出了家,先是到運河碼頭上扛大包,抬煤筐,日本人過來後,又到西嚴煤礦幹了裏工,再沒向任何人提過入黨的事,更不敢,也不願打聽礦區地下黨組織。一晃,許多年過去了,世界,在風風雨雨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入過的那個黨越鬧越紅火,竟然把蔣介石的幾百萬軍隊打得落花流水。積十八年革命之經驗,劉同誌認定,這一次蔣家王朝八成要完了!國民黨大勢去矣,共產黨必得天下。機不可失,時不我待,現在不幹,更待何時?!

然而,就在劉同誌想到找黨的時候,經三路五號慘案發生了,這就是說,如果真幹,劉同誌也有流血犧牲的可能哩!可是,得幹,說啥也得幹,人生原本是一場賭局嘛。自然嘍,下注之前,得反複權衡,反複考慮,有時,也得掐掐算算。半個月前,劉同誌就在推背圖上推了一回,“推”出了共產黨要坐江山的結論。於是乎,幹起來!

首先,得拉出一撥人馬,形成一種左右大局的勢力,萬一倒黴,挨槍子兒也有墊背的。劉同誌決定,在礦區建黨。這工作極其順利,不到兩天,劉同誌就單線發展了十幾個黨員。黨建立起來,就得做一些工作呀,就得拿出點成績呀,到時候,共產黨坐了江山,論功行賞,他得拿出一份顯赫的功勞來!所以,劉同誌決定:首要的事情是拖住中國公司的後腿,不能讓即將落到人民口袋裏的財產跑了,故而,劉同誌以及劉同誌手下的那幫同誌們全投入到了反遷移鬥爭中,工人請願他們也參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