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行刺與婚禮(1 / 3)

直升機在費萊凱島停下來。孤島被清徹蔚藍的海水包圍,對麵隱約可見科威特城的球狀尖塔,那是著名的海水淡化塔。小島上保留著一座古代的要塞,這正是科威特(小要塞)名字的由來之地。

天花凶神忘記了這座小島,皇甫林和法赫米也把它忘了。等到全國的局勢平定,他們才想起這幾座孤島,決定還是給島上的人補作注射。艾米娜已經病愈,非要跟著哥哥一起來。她仍穿著初見皇甫林時的衣裙,用一襲麵紗遮住了留下斑痕的臉龐。

島上往日多為遊客,本島居民並不多。現在遊客早已絕跡,所以對居民的藥物注射很快就完成了。法赫米拉著兩人來到海邊,艾米娜脫下鞋襪,把赤足浸在清徹的海水中。往東南望去,海天連接處隱隱可看見多國部隊軍艦的頂部,偶爾有幾架直升機升空盤旋。艾米娜的秋水雙瞳一直在麵紗後定定地看著皇甫林。十幾天的超強度工作後,皇甫林仍然神采奕奕,那兩隻小眼睛也分外深湛。他說這要感謝那十天絕食,超強度的劣性剌激極大地激發了體內的潛能。他笑嘻嘻地欣賞著艾米娜的側影,輕聲吟唱著阿卜杜胡·哈姆裏的著名歌曲:

“你的腰,如春風擺柳,你的臉,如玫瑰盛開。”

艾米娜突然羞澀地說:“你知道嗎?你的藥物不僅治愈了天花,還治好了我的痛經。過去因為這個頑固的毛病,我對所有異性都……”她搖搖頭,沒有說下去。但皇甫林聽懂了,她實際是在為初見麵時的乖張道歉。他們倆已經到了心照不宣的程度。這位公主在病愈後象是換了一個人,完全沒有了驕縱乖張的脾氣,但她也沒有因為麻臉而自卑,沒有垂下眉眼,請求皇甫林的原諒。這個麻臉婆娘似乎已理直氣壯地坐上皇甫家主婦的位置。正是這一點賴皮勁兒讓皇甫林喜悅不已,他覺得這個女人的性格與自己對味兒!

法赫米走過來問:“昨天南大使見到你了嗎?”

“見到了。他說埃米爾幾天後要接見我,為我頒勳。”

“祝賀你!你的功績確實值得一枚薩拉丁勳章。”

皇甫林開玩笑地說:“十分感謝你們對一個江湖醫生的推崇,我在中國國內至今仍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的話中隱露傖然,法赫米安慰道:“沒關係,很快他們就會承認你的。”

這時後麵傳來了飛機轟鳴聲,一架法國海豚直升機疾速飛來,停在他們麵前。一名軍人匆匆跳下飛機,向他們跑過來,很遠時就大聲問:

“是皇甫林醫生嗎?”他看見了法赫米,忙立正敬禮,“法赫米先生,沃爾拜島上剛剛發現疫情,代首相請你們盡快趕去!請上我的直升機吧。”

皇甫林立即說:“法赫米,藥物已經不夠了,你和艾米娜回去取藥,我先去。”他從自己的飛機內取出藥物,跟那位軍人上了直升機,艾米娜攬著長裙匆匆跑過來,伸出手喊:

“我也要去!拉我一把!”

皇甫林笑著把她拉上機門,朝法赫米揮揮手:“我先去看看那兒的疫情,你等我的電話!”

海豚直升機一直沒熄火,這時一拉機頭飛起來,一直向東北飛去。沃爾拜島已經到了,但直升機沒有停留,仍全速向北飛。皇甫林覺得有點蹊蹺,回過頭看看艙內,三名軍人已經掏出手槍凶惡地指著他們,他知道上當了,朝艾米娜努努嘴,艾米娜回頭漫不經心地看一眼,神色不變,又回頭看著窗外。

“幾條伊拉克狗。”她輕蔑地說。

她的鎮靜使皇甫林暗暗高興。為首的伊拉克軍人氣得滿臉漲紅,用手槍點著皇甫林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

“你這個該死的異教徒!我們費盡心機製訂的計劃被你破壞。我要把你吊在火上慢慢燒死!還有你這個臭婆娘!”

皇甫林好笑地看著他大叫大嚷,大聲回答:

“我聽不懂!知道嗎?不懂!”最後兩個字是用阿拉伯語說的。隨後他拉過艾米娜:“把這個混蛋的話給我翻譯過來。”

艾米娜用不流利的漢語說道:“他說你救了科威特人,使薩拉米免墮地獄,薩拉米十分感謝你,要為你發勳章!”她想想又補了一句:“還要親自為我倆舉行婚禮!”

皇甫林知道她在搗鬼,放聲大笑起來,艾米娜也跟著笑。幾個軍人不知道他們笑什麼,惱羞成怒,挺身上來想揍皇甫林,但在兩人的氣勢下猶豫著。皇甫林厲聲說:

“你們國家公然違抗國際公約,製造病毒武器,妄圖滅絕你們同宗同族的穆斯林兄弟,這是真主的教誨嗎?你們才是心地邪惡的異教徒,真主一定會懲罰你們!艾米娜,翻譯過去!”

他不知道艾米娜是否聽懂自己的長篇大論,但那位姑娘連半個格登也不打,立刻滔滔不絕地用阿拉伯語說了一大通,顯然是義正詞嚴。幾個軍人象被鬥敗的鵪鶉,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從此緘口,隻是持槍瞪著他們。

皇甫林把艾米娜的麵紗撩起,深情地看著那張麻臉,在她的嘴唇上輕吻一下:

“如果咱倆真的回不來,這一吻就算咱倆結婚了,好嗎?”

艾米娜大笑著點頭,猛然撲到他懷裏狂吻起來。伊拉克軍人惡狠狠地把他倆拉開,蒙上眼罩,然後直升機開始下落。

晚上皇甫林被反銬雙手,眼罩也一直沒取下來。他忖度著自己被關在什麼地方?他們會如何處置自己?幾分鍾後他懶得再想這些問題,開始想祖父的平衡醫學。祖父去世、父親退休後,自己生性疏懶,沒能光大祖父的心血結晶,算來愧對先人!如果能逃過這場大難,一定洗心革麵,從頭活個樣子。

想想他又笑起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熱情隻有5分鍾壽命,一旦大難不死,隻怕又要去浪跡天涯,何況還擁著一位麻臉美人!

艾米娜今晚在什麼地方?會不會受折磨?不過,再想也是白擔心,幹脆睡覺。於是他靠在牆角很快睡熟了。夜裏他聽見有跑步聲、喧嘩聲、坦克行駛的隆隆聲、飛機低空掠過的嘯聲。這些噪聲不時闖入他的夢景,攪得他睡不安穩,他在夢中也喃喃咒罵著。

直到第三天中午才有幾個軍人匆匆來到臨時監房,扯掉他的眼罩,打開手銬,用阿拉伯語咭裏呱拉嚷叫一通,扯著他塞進一輛汽車。皇甫林沒法與他們交談,自言自語地問道:

“這就去砍頭了?砍頭飯也不讓吃?”

汽車一路鳴笛,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皇甫林突然發覺,這兩天巴格達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件。街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坦克炮口虎視耽耽地盯著十字街口,巴格達飯店、國家通訊中心、電視塔前的戒備更加森嚴。不過總的說氣氛還比較平靜,行人似乎見慣不驚,照舊神情淡然地幹著自己的事情。

等他從迷茫中回過神,汽車已停在一座豪華的官邸前麵。皇甫林認出這是薩拉米的總統官邸。這是上個世紀末薩達姆建造的,宏偉的大門兩側有兩個塔樓,裝飾有縱橫交錯的紋飾,院內有棕櫚樹掩映的曲徑,有豪華的雪花石噴水池,茵茵草地上白玉雕塑或躺或臥,再往後是大殿和寢宮,圓形房頂,尖形塔樓,是波斯風格和伊斯蘭風格的結合,皇甫林正欣賞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時,又有一輛車停下來,一個蒙著麵紗的女人歡呼著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