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艾米娜!兩人在一群荷槍實彈的軍人群中忘情地擁抱。有人在輕輕鼓掌,皇甫林抬頭看看,是薩拉米總統,他的臉上也有淺淺的斑痕。
“歡迎,我的孩子們。”薩拉米慈祥地用英語說道,然後挽起艾米娜的胳臂,走進一間圓頂的大廳,陽光透過落地長窗瀉下來,室內的天竹葵在陽光下顯得濃綠欲滴。薩拉米請二人坐下,先遞過一張“每日電訊報”:
“對於今天的會見你們很可能感到突然,所以談話之前,請你們先看看報紙:國際時事版,標題是‘薩拉米同阿齊慈攤牌’。”
10月19日晚上,在一場不流血政變中,伊拉克法律總統薩拉米推翻了事實總統阿齊慈的統治。
極富魅力的薩拉米總統在伊拉克已被神化,但他從本質上說是一位空想家而不是政治家。而阿齊慈精明幹練,處事果斷,多年來已逐步架空總統。在這次新月行動中他竟然以薩拉米為誘餌,幾乎使薩拉米為科威特殉葬。但他精心策劃的新月行動被一位中國的江湖醫生挫敗,內外交困,薩拉米趁機一舉翦除了政敵。據報道,薩拉米在重掌大權後,已向國際社會表示伊拉克將改邪歸正。
薩拉米笑道:
“這些西方老爺的用詞比較刻薄,但敘述基本未失實。感謝你,皇甫林醫生,你挽救了科威特民族,使我不至於在真主那兒成為罪人,也使我翦除了伊拉克政治生活中盤踞多年的毒瘤。從今天起,我可以真正致力於阿拉伯統一事業了。鑒於你對阿拉伯民族的崇高貢獻,我代表伊拉克政府授於你一枚薩拉丁勳章。這是第一個非阿拉伯人獲得這項殊榮。”
隨從捧著勳章,薩拉米慈愛地為他佩好,理好金黃色的綬帶。在異常鄭重的氣氛中,皇甫林卻忍俊不禁,他向立在一側的艾米娜點頭示意,突然問道:
“也許您還要親自為我們舉行婚禮?”
薩拉米愣了片刻,隨即笑道:“這正是我馬上要提出的建議,想不到我們之間是如此默契。”
皇甫林和艾米娜忍不住大笑起來。這使薩拉米感到十分意外,尷尬中帶著惱怒,皇甫林笑著解釋:
“請總統不要誤會。我們遭到逮捕時,我的未婚妻在翻譯中曾故意曲解軍人的咒罵和威脅,她說軍人說薩拉米總統要為我們頒勳,並要親自為我們主持婚禮,想不到她的黑色幽默倒真的應驗了。”
薩拉米也放聲大笑:“這隻能歸功於真主的安排!”
在隨後整整一個小時的談話中,氣氛十分融洽。薩拉米盛情地邀皇甫夫婦在伊拉克定居,他將建立一個國家基金會專門為平衡醫學的研究提供資助。“那時伊拉克和科威特之間將不再有邊境,你可以乘上汽車在兩個小時內去探望嶽母,中國還有什麼親人嗎?可以全部接來,我會為他們建一座新的巴格達空中花園。”
晚上設了豐盛的家宴。宴席上總統隻呷了幾口白蘭地,卻頻頻向皇甫林勸酒,他特意為皇甫林備了中國的茅台。總統夫人則始終優雅地微笑著,低聲同艾米娜交談,她們的親密神情活象一對母女。
宴會後,艾米娜悄聲問醉意陶然的未婚夫:
“夫人告訴我,總統有一種痼疾,不能多操勞,這幾年才被阿齊慈逐漸架空。你知道他是什麼病嗎?”
那個醉鬼神誌倒很清醒,他說:“總統臉上皮脂多,四肢瘦削,手背上多紫紋,從這些症狀看,似乎是柯興綜合症,一種內分泌疾病,它有可能造成類偏執狂症狀。”
“你願意為他醫治嗎?”
“當然。”他腳步不穩地走向總統,用英語說:“總統閣下,如果你相信我的江湖醫術,我想為您治療一次,您願意嗎?”
總統高興地說:“我當然相信中國神醫。”
皇甫林讓總統侍衛向昨晚那幾個軍人要回他的藥品,隨總統來到臥室,他詳細詢問了病情,讓他脫去衣服睡在床上,然後細心地沿脊椎和肩叢神經進行注射。注射完畢,他笑著說:
“總統閣下,你太麻痹了,讓一個沒有經過安全檢查的異國人,甚至是異教徒為你治病。你難道不怕我注進狂犬病毒或炭疽杆菌?”
總統在侍衛的幫助下穿起衣服,他笑著說:“不會的,我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但判斷力也有失誤的時候,如果我為了某種原因比如說為妻子的祖國複仇?”
總統有些不快,冷漠地說:“我同科威特兄弟沒有任何仇恨。”
皇甫林尖利地冷笑一聲:“恐怕未必!死於天花的十二萬個科威特亡靈恐怕不會認錯人的!”
薩拉米打個寒顫,目光陰狠地看著皇甫林。機靈的侍衛們聽不懂兩人的英語對話,但從兩人的神色看出敵意,他們立即作好戒備。皇甫林旁若無人地侃侃而談:
“很可惜,你臉上的斑痕瞞不過一個醫生的眼睛,那是美容師人為加上的。你並沒有患天花,你在去科威特前已經注射過天花疫苗,也就是為全體伊拉克人(庫爾德人除外)注射的所謂漢塔疫苗。你不會冒險染上天花,雖然那樣表演會更為逼真,因為你的命很值錢,比十二萬條科威特生命值錢。所以,你並不是阿齊慈拋出的誘餌,你是一場種族滅絕戰爭的策劃人兼操刀手!總統先生,你的戲演得不夠逼真。如果你十年來一直是阿齊慈的傀儡,你會在一次僥幸勝利後的第二天就如此高枕無憂嗎?我想阿齊慈倒可能是你拋出的替罪羊,或者我更相信他是甘願犧牲自己,演一場丟卒保車的苦肉計。丟卒保車、苦肉計,這些中國的典故你懂不懂?”
薩拉米陰冷地沉默著,臉色陰晴不定。皇甫林痛快酣暢地罵下去:
“看來,你小看了中國的江湖醫生,他們都是搗鬼的老祖宗,心狠手辣也絕不亞於你。你知道我剛才為你注射了什麼?沒錯,是5647號潛能激活劑,隻是劑量加大了十倍而已。兩天之後、最多三天之後,你就會象一隻發情的公駱駝那樣亢奮,食欲亢進,性欲亢進,狂呼亂叫,血脈賁張,你的生命力會這樣狂暴地燃燒五六天,然後不可避免地逐漸熄滅,無論是現代醫學還是真主都救不了你。在你絕望地等死時,你會有充裕的時間去想一想那些科威特人和庫爾德人,他們滿身膿皰、高燒譫妄,掙紮著,最終有數萬人沒能逃脫死神阿慈賴爾的魔掌。想想吧,將心比心地想一想,你會死得安心一些。”
罵完後他冷淡地說:“我要走了,是去刑場還是牢房?”
艾米娜和總統夫人談得十分投機,看見未婚夫和總統一塊兒出來,她跳起來撲向皇甫林的懷中:
“你知道嗎?總統夫婦明天要為我們舉行婚禮。”她幸福地低語著,“按照伊斯蘭的風俗習慣,總統府外已開始搭婚禮帳蓬。我說父親剛去世,但夫人勸我,這樣幸福美滿的姻緣,首相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我真沒辦法拂逆她的好意,你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