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這個問題讓我變得輕鬆。我仍然不能愛高度,雖然我愛他。可這似乎並不重要。重要是我確確實實愛他,不管能不能愛,或者他愛不愛我。我不知道這愛的未來會是什麼。因為高度,因為張邁,我發現,愛是不能計劃的。
所以我又給高度打了電話。我把我的欲望全都埋藏起來。不提見麵,不談未來,都假裝我們隻是簡簡單單的朋友。我知道這是不正常的,遲早得改變,我隻是沒想到這改變來得如此之快。
怪我。有一天晚上我實在太想他。我忍不住打了他的手機,可我馬上又後悔了,立刻掛斷。幾分鍾後我的電話響了,是他的號碼。我高興極了,接起來就說:“對不起,我就是忽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可電話裏傳來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客氣地問我:“是林小可吧?”
我一下子慌張了。她說她是陸梅,又說高度不在家,問我找高度有什麼事情。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是怎麼回答又怎麼掛斷電話的。整晚我的情緒都非常糟糕,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偷,行竊時被主人抓了個正著。
第二天我不敢給高度打電話,但他打來了。他告訴我上午他帶朱珠照相了,朱珠開始還有些緊張,但後來就輕鬆起來,拍了不少照片。我聽著,心裏沉甸甸的。他很快發現了,追問我怎麼了。我很猶豫,但還是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他了。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便安慰我,說沒什麼關係,隻不過是一個電話。但我明顯聽出他和我一樣,底氣不足。這種感覺真讓人難受。我們似乎都沒情緒多說,就把電話掛了。我呆呆地想,這盼著和他通電話的熱切,不正像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癮君子嗎?
下午我正在編片子,樓下保安通知說有人找我。我跑下樓,沒看見人,正疑惑地四處張望,聽到一個聲音在背後叫我。我一回頭,怔住了。竟是陸梅。她沒和我有任何寒暄,咄咄逼人地直入正題。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什麼吧?”
我沒法躲藏。我說我知道。她愣了一下,也許沒想到我會這麼坦白。
“你不想解釋點兒什麼?”她問我。
“我覺得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咬著牙說。
她很生氣,提高聲音問:“你個人的事情?高度是我丈夫,你和他有這樣的來往,還說是你個人的事情?”
我忽然覺得很憂傷。我看著陸梅的眼睛,說:“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和高度之間確確實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我可以坦白告訴你,我是愛他。但我從沒對他要求過什麼,因為我知道,即使我要求,他也不會答應。所以,這隻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藏在心裏的感情。我想我可以認為這是我個人的事情。”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我說不清她是什麼表情。但她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一些。
“小林,你還年輕,有很多新的機會。我和高度都隻是普通人,我們隻能過普通的日子。你知道,我和他經曆了很多事情,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一種黏合劑,讓我們沒辦法彼此分離。今天來找你,本來以為會是另一種場麵,沒想到你這麼坦白……我感謝你。”
我的眼淚一個勁要往外湧,我拚命忍著。
她接著說:“我能想像,掐斷對一個人的愛是很艱難的。不過非這樣不可。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幫你下這個決心。高度和我決定再生一個孩子。而且,我已經懷孕了。”
她注視著我,似乎等待我的回答。但我一個字也說不出。最後她輕輕歎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我一直望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眼淚才嘩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