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彙的重要
你是紡織工人,你就知道,要多多生產布匹,就必須有足夠的棉花;要織出好布,就要有經過挑選的好棉花才行。
你是種莊稼的,你就曉得,做莊稼,先得要有地、有糞土、有種子;要收成好,就要有好地、好糞土,挑選好種子,當然還要有好雨水。
你是戰士,你就明白,要打仗,就必須有槍炮、子彈、刺刀、炸藥,至少也得有個硬棒的拳頭;要百發百中,你就不能用生了鏽的槍、塌火子彈、沒尖沒刃的刺刀,或者是潮濕的炸藥。
你想寫出好文章,或者你將來想做個文學家,你也得有本錢,這寫文章的重要本錢之一,就是語言、文字。你如果說:不,我不要文字,我可以把我的思想畫出來,那也可以表達思想感情。但那是圖畫而不是文章。沒有語言文字就不會有文章。所以說“文學是語言文字的藝術”,“語言是文學的第一要素”。要寫出好文章,就必須有經過挑選的形象的生動準確的好語言好字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個有誌於文學寫作的人,平常積蓄語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這本來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是有些人卻不留意;有些人把這條道理忘了;有些人則因為隻注意了別的,比如:主題思想,生活體驗,組織結構……這些當然應該注意,但把語言加工看得很淡,這就錯了。當然文藝指導部門,對這一點也有一定程度的忽略,比如常見的文藝批評,也很少談到一篇作品中文字語言的優劣;或甚至對一篇不好的枯燥無味的作品,隻認為是內容不充實,生活貧乏的過錯,而不談文字;現在一般編輯處理稿件也多是:“政治上無問題”“還有一定的教育意義”,因此就發表了,不大在文字藝術上苛求。當然在稿件奇缺的情況下,隻好這樣。但是,初學寫作的朋友們要注意,這樣發表出來的文章,絕不是模範文選;如果讀到別人的或自己寫的這類文章發表了,你絕不要自滿,不要誤會,以為“寫文章還不容易?隻要多喊幾個口號就行了!”一定要力求進步,把文章寫得更感動人。因為你知道,慢慢寫文章的人多了,大家的水平提高了,編輯在選稿時自然會一步一步嚴格起來的。
到哪裏去找語彙
文字是語言的符號,豐富的語彙是在人民大眾的生活中,在他們的口頭上。你任何時候,隨便在什麼地方,特別是在勞動人民中間,隨時都可以聽到生動豐富的語言的。
比如你在走路,隻顧自己走,不願理睬人,連熟人你都不招呼,別人覺得你目中無人,你就會聽到人說你:“那家夥眼睛長到額頭上頭去了,還看得見個人!”你走得很急,碰到別人身上了,別人會瞪起眼責問你:“人身上有路?”如果你很小氣守財,朋友們便會說你:“把個麻錢看得比碾盤大。”如果你自己有某種缺點你不說,卻指責別人的缺點,那麼別人會譏笑你:“老鴉不要笑豬黑”“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或說“你屁股底下屎還沒揩幹淨呢”。
假若你是在搞土改,遇見一個沒地的人,你叫他報地,他會說:“我窮得針尖挑不起地皮”“田無一鏵、地無一壟”“沒咱撒尿的地方”。調皮點的人會說:“咱有一股鼻涕,兩片鞋底。”沒糧吃,他說:“揭不開鍋蓋了。”沒水吃,他說:“甕底早朝天了。”炕上沒氈褥,他說:“我光身子溜席片子呢!”衣被襤褸,他說:“穿的蓮花綻,蓋的南瓜蔓。”赤貧,他說:“我窮骨頭打得炕板石響呢。”牲畜不強,他說:“有個虼蚤大的驢驢子。”如果你遇到一個農民因自己本身有別的問題,鬥爭不積極,發動不起來,別人就會說:“他屁股底下壓著屎呢,怎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