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你隻要留意,處處都會得到生動的語彙,記也記不完,要緊的是必須留意。
記錄語彙要選擇
一個人一天要聽許多話,如果你想把聽到的都記下來,除非你預備幾十架錄音機;但即使這樣錄下來,用處也不多。因此,我們必須選擇。選擇那些明確、生動、簡潔、形象的現實生活中的語言,比如我們上麵所舉的一些例子(當然還有很多很多形象的語言)。為了節省篇幅說明方便起見,我舉幾種在運用群眾語彙上的偏向和不正確的態度。
1.濫用歇後語:歇後語是語句的意旨在後半部分表現出來的。如:“外甥打燈籠――照舅(照舊)。”“戴花推碾子――浪了個圓。”“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哩。”……歇後語當然也有非常流行非常生動的和生活緊密聯係的,但其中許多則是和生活無關的。如你在城市或鄉間,有些愛扯閑的人,他們往往你一句我一句對歇後語,一直閑扯幾個鍾頭都完不了。而有些作者被這種口頭語言的濫調迷惑了,一本本地抄錄它,用在自己的文章裏。我看過一個劇本從頭到尾都是歇後語的堆砌,人物的台詞一連用幾個歇後語,或甲說一個歇後語,乙又對一個,像對對聯似的。本來過去已有人指出過這一點,可是至今還有些人陷在歇後語的迷途上。
2.專找殘缺的不正確的語言:革命帶來了新事物,在群眾的語言上自然也更豐富了。產生了新的語言,有了許多新詞彙,應該特別注意收集。但有些同誌卻專找那些訛傳的,不完整或不正確的語言,如:發生了事件,說成“出了個發生”;領導土地革命,說成“領導土地來革命”;建立社會主義,說成“從國家到社會”;捐獻雞鴨慰勞軍隊,說成“歡迎咱解放軍一些雞”。有些作者還故意捏造一些殘缺句子以充群眾語彙,如自由戀愛,自由找對象,則寫“自由對個象”“批個評”“討個論”之類。
3.土話滿篇:地方語言在人物描寫上可以使作品增色,增強個性,加強地方色彩。但須選擇那些表現在文字上,一般人都能看懂,或至少可以揣摩理解的語言,當然,最好是別人一看也覺得很生動的語言,這種語言,漸漸便會成為普遍流行的通行語,對豐富我國語言非常重要,應該大力發掘,而那些僅一地一隅且是意義不明確的話則應淘汰。現在尚有些人在文章裏濫用土語,似乎越土越好,這是不正確的,它多少表現了一些封建落後性。
總之,對民間口頭語言,必須揀選,“存其精華,去其糟粕”,就像農民收莊稼,不要連野草一齊割回去;紡織工人不要把剝桃花(壞棉花)和腰花(好花)弄到一起;戰士不要把塌了火的子彈推到槍膛去;寫文章不要把亂七八糟的話都搬到紙上。這種不經加工的,語言上的自然主義,我們必須反對。
除過在群眾中搜集生動語彙外還必須多讀書,以學習語言運用的工巧,學習語言文字的藝術和吸收尚有生命力的古典文學語言來豐富自己的語彙儲備。有些人認為隻收集群眾語彙就夠了,可以不必讀書,這也是非常錯誤的。我願再一次向初學寫作的同誌說一句頂要緊頂要緊的話:還必須多讀書!
195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