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驚喜就是不按常理出牌(2 / 3)

展逸飛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讓高素芬看了個正著。

高素芬又說:“你別不服氣。你倆現在還沒過那個甜蜜勁。等日子久了,新鮮感沒了,天天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拌嘴,就知道結婚過日子不是搭個夥的事。”

展愛民聽得心裏一樂。他覺得高素芬挺會為難人,明明看出董欣怡不會做飯,還故意給他們出難題。他有心想幫他倆開脫,掂量一番後覺得現在開口無疑自尋死路,還會把事情搞僵。

“好了,你娘仨說起來沒完沒了的。大飛啊,你帶欣怡去房間看看,休息一會兒吧。”展愛民實在不願意他們再僵持下去,就回到客廳,試圖把他們分開。

展逸飛一臉感激地衝著展愛民笑了笑,拉著董欣怡的手想回他的臥室。高素芬看他們要走,立即喊住他們說:“過會兒我喊你們,你倆去菜市場買菜吧。”

他們倆都“哦”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展逸飛的臥室。看到煥然一新的臥室,處處洋溢著婚房的味道,他們的心裏禁不住升騰起一絲暖暖的感動。這是高素芬從北京回來後和展愛娟布置的。她們那時覺得展逸飛他倆用不了三五天就會回來。誰承想這一等就是近半個月。

董欣怡站在門口滿屋掃了一眼,說:“大飛,晚上就聽咱媽的吧。”

展逸飛攔腰環抱住董欣怡,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說:“我怕你做不來,還燙著自己。”

董欣怡把頭貼在展逸飛的胸膛上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咱們盡最大的能力做吧。”

下午三點多,展愛民還沒睡醒就被高素芬弄出的動靜吵醒了。他看高素芬正從大衣櫥裏取錢,一下子就明白她要幹什麼。

他趕忙阻止她說:“你還真讓他們去買菜做飯啊?他倆今兒能回來就說明心裏還有咱們。再說他們都已經認過錯了,就別再找不痛快了。”

高素芬細聲說:“咱倆結婚的時候,你咋和我說的?你說‘做頓飯身上少不了肉’。攤到你兒和兒媳婦身上,你就心疼了,不願意了。今兒你別攔著我,否則,別怨我跟你急。”

展愛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著急忙慌地穿上棉拖,準備把高素芬攔下來。高素芬哪裏能給他機會,不等他穿好鞋就快步走出去敲響了展逸飛臥室的門。

“大飛,該起來去買菜了。”

展逸飛和董欣怡睡得正香,聽到高素芬的喊聲,他極不情願地應了聲:“知道了。這就來。”

高素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一刻鍾,還沒見展逸飛他倆走出屋,禁不住有些著急了。她欲再催促他們,卻聽到了開屋門的聲響。

展逸飛拉著董欣怡的手就要出門,高素芬趕緊把他們喊住,說:“大飛,你不問買什麼菜就出門啊。你倆先回來,拿著這五百塊錢去買菜吧。記住啊,這是欣怡嫁到咱們家的第一頓飯,要湊十個菜。”

展逸飛說:“媽,加上我姑,咱們就五個人,吃得下那麼多嗎?”

高素芬說:“你懂什麼。這叫十全十美。趕緊的,拿著錢去農貿市場買菜吧,別買熟食回來啊。我看著那些豬頭、豬腸的心裏就難受。”

中午臨睡前,展逸飛和董欣怡還盤算著買些熟食回來省事呢。現在,高素芬發了話,他們不能反駁,隻好無奈地拿著她給的錢出了家門。

展愛民擔心兩人不會買菜也不知道買什麼,有心想出門幫他們卻被高素芬識破了。

高素芬說:“我跟你過了都三十多年了,你還跟我說謊。一看你那張臉,就知道編瞎話。老張咋那麼湊巧,非得今天下午找你?你現在給他打電話,我倒要看看有什麼事。”

“我不跟你這個瘋婆子一般見識。”展愛民撂下這句話,跑去陽台抽悶煙去了。

高素芬還要跟去陽台繼續聲討展愛民找樂子。但有客到訪的敲門聲滅了她的興致。她估摸著是展愛娟,就張嘴問了一句:“誰啊?”

隨著展愛娟那一聲“嫂子,是我”的回答聲,高素芬喜不自勝地開了房門。

“你可來了。快進來。”高素芬拉著展愛娟的手把她拉進了屋。

展愛娟對高素芬超乎尋常的熱情勁兒有些不解,滿屋裏打量了一下兒,沒聽到展逸飛和董欣怡在家的動靜,就問:“大飛他倆出去了啊?”

高素芬眉飛色舞地說:“我打發他倆買菜去了。今兒晚上你別動手,就讓新媳婦伺候伺候咱們。”

展愛娟說:“嫂子,一看欣怡就不是會做飯的樣。你這不是為難人家嗎?”

高素芬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被展愛民把話拾了去。

展愛民說:“你嫂子準備把咱媽對她的那一套搬過來。”

“嫂子,咱媽是老封建,你還學她啊。這都什麼年代了,依我看你別有那種媳婦熬成婆的想法。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好管。”

高素芬對此無動於衷,展愛娟微微皺了皺眉頭,見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便不再勸說,轉而和展愛民說起了那個流浪老人的事。

“哥,那個流浪的老大爺死了。我來的路上看到殯儀館的車把他拉走了。”

乍聽到這個消息,展愛民和高素芬的心裏禁不住一沉。過了老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高素芬說:“大冷天沒吃沒喝的,不凍死才怪。要我說該把他的兒子和閨女抓起來槍斃。當老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們拉扯大容易嗎?臨死還落個凍死在街頭的下場。”

展愛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看看。”

高素芬想要攔他,看他心情不好,就忍住沒找那些個不痛快。雖然明知道他有借機出門幫展逸飛他倆買菜的嫌疑,但她不能明著說出來讓他難堪,於是做了順水人情,任由他去。

一場倒春寒讓前些天消失的羽絨服又飄在了大街上。展愛民騎著自行車出了家屬院的大門,一路向東,過了兩個十字路口,直奔農貿市場而去。他想幫展逸飛和董欣怡參謀參謀買啥菜,好回來哄高素芬開心。他在農貿市場轉了一圈,沒找到人。但他不死心,去賣海鮮和水產的地方找了找,依舊沒有找到。

展愛民心裏尋思:“這麼大點地方,他們能去哪裏?難不成他們買好了菜回家去了?”

展逸飛他倆當然沒有那麼快就回家去。展愛民在農貿市場找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在家屬院附近的那家倉儲式超市裏挑選著無公害蔬菜。

若是高素芬跟著過來,肯定會指責他們不會過日子。她的印象裏老百姓買菜鐵定會去農貿市場。實際上,在冷空氣肆虐的季節,有時候超市推出的特價菜反而比農貿市場便宜。但即便便宜,高素芬也不會有來超市買菜的意識。這是生活習慣的問題。所謂積習難改,莫過於如此吧。

展愛民離開水產攤後,騎著車子到蔬菜區又搜了一遍才算死了心。他從農貿市場離開後,沒有直接回家去。他選了一條較近的路,徑直去了流浪老人住了四五個冬天的牆角。

流浪老人棲身的石頭堆上還堆放著展愛民送給他的那床草綠色的棉被。不知何時,石頭堆周圍栽上了一些葉子枯幹了的竹子。那些早衰的竹葉在瑟瑟冷風裏翩翩而舞。展愛民推著車子停在了牆角的正對麵,他打量著那堆泛著光亮的青石頭,心裏禁不住泛出絲絲寒意。這樣的地方能睡覺?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一個行動遲緩的老人會在硌疼筋骨的石頭堆裏睡了四五年。

與石頭堆共用一麵牆的那家花店裏走出一個穿著裙子化著濃妝的女人。她站在店門口把展愛民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還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看了好大一會兒,發現他沒領會她趕他走的意思,就開口轟人。她喊道:“你幹什麼的?一個死人待過的石頭堆有什麼好看的。快點走,該幹嗎幹嗎去。”

展愛民瞪了她一眼,乍一看這女的似曾相識。他愣了會兒神,從記憶裏扒拉出和她相關的印象片段。這個女人確切地說這個人妖,和他有過一麵之緣。當時,她開婚慶公司辦理戶外廣告登記證時,曾去呂城工商局廣告科辦理過業務。那時,辦公室的同事曾私下和展愛民說過,她是個人妖,上半身有女人的物件,下半身卻是男兒身。別小瞧了她這個模樣,據說她不僅找了媳婦結了婚,還領養了一個孩子,組成了一個三口之家,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展愛民心氣本來就不順,哪裏受得了她的無端吆喝,回敬她說:“你是幹什麼的?你開你的店,我走我的路,你憑什麼對我大呼小叫?”

那人見展愛民不吃她那一套,氣得跺了兩下腳,對著他冷哼了一聲後,扭動著屁股回了店裏。展愛民沒來由地白生了一頓氣,心裏既覺得窩囊又有些哭笑不得。他騎上車子準備離開,那人卻端著一盆水重新回到了門口,不等展愛民有所反應,隨手把那盆水一股腦潑到了石頭堆上。濺起的水點子不偏不倚全招呼在展愛民的身上和車子上。

展愛民壓抑在胸膛裏的火氣升騰起來,隻見他猛地從自行車上跳到地上,隨手把車子丟在了地上。車子摔倒在地上的“哐啷”聲還沒消散,他已撲到了花店門口。那人見勢不妙邊大聲吆喝著邊動作麻利地閃回了店裏。她擔心展愛民追進去,手忙腳亂地從裏麵反鎖了店門。展愛民拍打著花店的玻璃門,指著正在打電話求援的那人大聲喊著讓她開門道歉。

不一會兒,花店門口圍上了一些好事的人。附近彩票店的店老板老韓聞聲趕過來湊熱鬧。他看到是展愛民後,趕緊走過去,把他拉去了彩票店。老韓和展愛民的關係到不了朋友的層麵,頂多算是路上遇見會打個招呼的關係。以前展愛民知道的那些有關流浪老人的子女為拆遷款不養老的事就是從他這裏聽來的。

“老韓,你別拉我。我今兒非向她問個明白。她憑什麼濺我一身水啊?”展愛民不明就裏,欲掙紮著回去討個說法。

老韓說:“今天你不是第一波被罵的人。之前好幾波都被她罵走了。嗬嗬,但你是第一個把她嚇回店裏的。你消消氣,別觸那個黴頭。她正打電話喊人來幫場呢。”

展愛民回頭望了那人一眼說:“我還怕她不成?自衛反擊戰我都沒怕過,還怕那些個小混混。”

老韓不說話,一口氣硬是把展愛民拉到了他的店裏。他喘了口氣,邊給展愛民遞煙邊說:“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為了一個外人真不值當的。”

展愛民氣憤難耐地說:“那大爺臨死了,他們家就沒來個人瞧瞧?”

老韓冷笑了兩聲,說:“身子骨壯實的時候都不管,更別說死了。幾天前,我見他兒來過。但他遠遠瞧了一眼,連話都沒說就走了。老話都說‘養兒防老’,你說生這樣的兒子有啥用?”

展愛民說:“他閨女不是就住在附近嗎?”

老韓憤憤地說:“你別提他閨女了,還不如他兒呢。我聽人說,有熱心的鄰居帶老頭的口信去她家喊她,她連門都沒開。你說生養這樣的兒女有什麼用啊。唉,人攤上這命隻能自認倒黴了。”

展愛民倒不覺得是流浪老人倒黴,他自始至終認為都是那些拆遷款把人鬧得沒了親情和人情味。經此觸動,展愛民動搖了說服高素芬幫展逸飛在北京買房的想法。他覺得錢這個東西,多了惹事,沒有還不行。不管多少都得拿在自個兒手裏,有什麼事花起來方便,不用到處求人。這個道理放在他和高素芬的養老問題上也是一樣的。俗話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手裏有。”展愛民可不想和流浪老人一樣晚景淒涼。

“給我機選五注雙色球吧。”展愛民從錢夾裏掏出十塊錢放在了老韓身前的桌子上。

老韓一邊打著彩票一邊說:“開花店的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從她來了,沒少使壞心眼子,今兒把老大爺擋風的草苫子扔到護城河裏,明兒往那堆石頭裏潑髒水倒垃圾。”

“真不是玩意,有人生沒人養的東西。那大爺在那個旮旯裏礙著他什麼事了?”展愛民替死去的流浪老人鳴著不平,接過老韓遞過來的彩票轉身出了彩票店。

老韓看著展愛民騎上車子要走了,還不忘拉生意說:“再來啊。”

展愛民應了一聲“好”,人早騎著車子走遠了。回家的一路上,他腦子裏反複糾結著流浪老人與子女形同陌路的問題。他的認識在無形中又遞進了一層,除了錢的直接原因外,還有流浪老人缺乏對子女的管教意識,導致了不該發生的悲劇。若是流浪老人把錢放在自己手裏誰也不給,或許他晚年的生活會是另一番樣子。至少不會凍死街頭無兒女過問吧。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人總會趨利避害,把別人身上遭的罪幻想到自己身上,並設身處地地為自己著想,想象身陷其中的出路。之後,將此換位思考所獲取的經驗拿來指導自己今後的生活。這或許是聰明人的高明之處,善於從別人身上學習。展愛民自然在此列,高素芬卻差了那麼一點。

展愛民還在馬路對過,就遠遠地發現了展逸飛和董欣怡合提著購物袋回家的身影。等到路口的信號燈一轉換,展愛民騎著車子像箭一樣射向了馬路中央。他腳下加了把勁,車子很快過了路口,來到了小區大門口。

“大飛,你倆把東西放地上,等等我。”看著展逸飛和董欣怡受苦遭罪的樣子,展愛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展逸飛和董欣怡聽出了展愛民的聲音,正當他們想回頭的時候,他已騎著車子來到了他們身邊。

展逸飛笑著說:“爸,你咋出來了?”

展愛民說:“我聽你姑說那個流浪大爺死了,就出門看看。”

“大冷天你還為一個流浪漢單獨跑一趟,真有閑心。”展逸飛對展愛民心生出了些不滿。

展愛民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示意兩人把購物袋放到了自行車後座上,說:“你倆去哪兒買的菜啊?我去農貿市場找了你們好幾圈,都沒見著人。”

展逸飛臉上浮上了笑容,回答說:“我倆去超市了。”

“這些都是從超市買的?”展愛民邊問著邊伸手打開購物袋看了一眼,那帶著超市標識的標價簽讓他皺了皺眉頭。他看了一眼展逸飛和董欣怡,對他倆居家過日子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董欣怡看出展愛民似乎有些不高興,就解釋說:“爸,這些都是無公害蔬菜,沒有農藥殘留,吃了對身體好。”

展愛民說:“你倆誤解我的意思了。一會兒回家,你媽問起來,你們就說是去農貿市場買的。若是讓她知道這些都是從超市買的,肯定會數落你們的。”

展逸飛有點吃驚地看著展愛民,對他一改往昔獨斷專行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他印象中展愛民和高素芬凡是涉及他的事都會一個鼻孔出氣,那簡直就是夫唱婦隨,一個指哪兒,另一個人肯定會跟上。

“嗯。”展逸飛和董欣怡對視了一眼,然後雙雙答應了。

展愛民說:“走吧,你媽她們在家該等得急了。”

展愛民他們爺仨有說有笑地一塊進了家門,高素芬心裏多少有點不高興。雖然知道展愛民必然會去接展逸飛他倆,但心裏還是有些不得勁。若不是展愛娟在,她指不定會說出什麼揶揄人的話來。

“你倆買的什麼菜,拿過來我看看。”高素芬伸手就要把購物袋接過來。

展逸飛說:“黃瓜、土豆、芹菜,欣怡買了條草魚,想給大家做水煮魚。”

董欣怡賠著笑說:“我也做不好。以前我媽做的時候打過下手。”

“你們去哪兒買的菜啊?”高素芬扒拉著購物袋,挑出了裹著保鮮膜的黃瓜,看到了超市特有的價簽。

展逸飛和董欣怡的臉上掠過一陣慌亂,一時僵在了當場,不知道怎麼回答。

“嫂子,你還怕你兒和兒媳婦撈油水啊?”展愛娟看得明白,開著高素芬的玩笑,替他倆打掩護。

展逸飛彎下腰想從高素芬手裏把黃瓜拿回來,手還沒伸到她的身前就被扒拉到了一邊。展愛民給展愛娟遞了個眼色,想讓她圓圓場,趕緊把菜提到廚房裏去。

“我看看你倆買的菜全了沒有。”展愛娟說著話,人直奔購物袋而去,象征性地在購物袋裏翻了一番,二話不說提起購物袋就想走,卻被高素芬喊住了。

高素芬說:“行了,你們別打啞謎了。我還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大飛,不是我說你,咱小老百姓過日子誰會去超市買菜?結了婚,過日子得有個計劃,花錢不能大手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