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3 / 3)

劉軲轆一翹大拇指:“中!夠這個材料!”

三十七

劉軲轆從此長住溫寡婦家,算是立住了腳跟。

後來,他懷揣匣槍,進了幾趟縣城,想找白振海報仇。可是,白振海狡猾得很。他從當警察局長到當縣長,不知殺了多少人,自知仇敵很多,平日是深居簡出。即使出外也必定是保鏢前呼後擁,防範甚嚴。他手下的幾個保鏢,從來不離左右,都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劉軲轆當兵多年,雖然也打得一手好槍,無奈見不著白振海。一個人闖進去,又怕走不脫,因此總也沒有機會。

殺白振海不成,他又想先殺歐陽嵐。誰知歐陽嵐也是處處設防。不管逢集不逢集,四個寨門都有人把守。白天混不進去,晚上翻牆越脊的本領又沒有。他一身橫肉,兩條短腿,走路像鴨子一樣笨。劉軲轆深感孤掌難鳴,便想搜羅人馬,慢慢報仇。

有一段時間,他常在黃河灘裏轉悠,不時發現有個十幾歲的少年在灘裏打柴割草。那少年幹完了活就在沙灘上練武功,一招一式都很有路數,便有些奇怪,這是誰家的孩子呢?他常常暗中跟蹤,觀察,打聽,終於弄清他是柳鎮陳老剛的兒子黑虎,並了解到他和歐陽嵐的閨女珍珠十分要好。

這下,劉軲轆高興死了。心想,這倒有機可乘!他斷定黑虎和珍珠都是少男少女,如果從中加把勁,讓他們真的做出私情事來,料想歐陽嵐不會罷休。到那時,黑虎和歐陽嵐勢必成仇。他又知道黑虎和趙鬆坡的關係非比一般。趙鐵匠可是個能咬鐵嚼銅的漢子,再把他卷進去,戲就熱鬧了。說不定不費自己吹灰之力,就能宰了歐陽嵐!退一步說,即使這事一時辦不成,黑虎也肯定不能在柳鎮存身了。到那時再拉他入夥,可是難得的人才了!

那一次,他看到黑虎打柴,有一個女孩子跟著,便疑心是歐陽嵐的閨女珍珠。他悄悄藏在一片葦棵裏觀察偷聽,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當他突然出現時,兩個孩子都愣住了。劉軲轆當年離家時,黑虎和珍珠才四五歲,當然不會認識他。他也不想早早暴露身份,就裝成獵人,把他們糊弄住了。

後來,劉軲轆不斷和黑虎見麵,利用他年少幼稚,一步步把他抓在手裏。自信給歐陽嵐埋下了一個禍根,心裏暗暗得意。

但是,把寶押在一個少年身上,何時才能成事?劉軲轆有時想起來又不免焦躁。他深感自己腦瓜太笨,沒有謀略。

正在這當口,呂子雲找他來了。

呂子雲本來在縣城當獄卒,孤身一人,並沒有妻室之累。此人一好喝酒,二好交朋友,在縣城頗有一幫子狐朋狗友。他這幫朋友中,也有不少是監獄放出來的犯人。他們蹲監時,呂子雲以獄卒的身份,時常給些方便。他很懂得這些人的心理,人在難時幫一把,就足以買下一顆心。因此,那些犯人出獄後,都把他看成恩人。而這些人又大多是些亡命之徒,吃忙當緊,是可以兩肋插刀的。

縣城西關龍鳳巷有一家暗娼,那女子二十七八歲,長得豐滿標致,和呂子雲素有來往。呂子雲十分鍾情於她。自從結識了這個女人後,再不和別的女人來往。在她身上花的錢真是無數。

後來,這個暗娼不知怎麼被白振海知道了。他一見這女人,渾身竟像酥了一樣。原來,白振海玩女人有講究,要麼是黃花閨女;要麼是肥胖豐滿的。這也是他多年和一枝花不斷線的原因。白振海有錢有勢,很快就和這女人拉扯上了。

這個暗娼圖的是錢財,況且是縣太爺屈就,哪有不迎逢之理?於是,對其餘的嫖客漸漸都冷淡了,連呂子雲也不例外。呂子雲一肚子火氣和醋意,一想到幾年來和那女人的情分,就更是舍不得,總想能插空兒再住一晚也好。

一天晚上,他喝了點酒,搖搖晃晃來到那個暗娼的家。他敲了一陣子門,那暗娼聽出是他,趕忙爬起來,隔著門縫悄悄說:“白縣長在這裏,你再不要來了!”說完便回頭進了屋。呂子雲一時氣得黃了臉,借著酒勁,在她院前院後放起火來。火光衝天,白振海和那個暗娼差一點燒死在裏麵。呂子雲出了一口惡氣,在朋友幫助下,趁著混亂連夜越城逃跑了。

第二天,白振海以縱火罪懸賞捉拿,發誓要殺了他。呂子雲東躲西藏,無處存身,一惱火來黃河灘幹了土匪。他想拉起一杆人馬,索性攪他個昏天黑地。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豈不痛快!

呂子雲來到黃河灘以後,不久就聯絡了一些攔路打劫的蟊賊。這期間,聽說劉軲轆回來了,幹的也是這碼事,非常高興。他想起當年為劉大炮的事,和劉軲轆有點舊情,便多方打聽,找到河神廟來。兩人見麵,一拍即合。當下決定繼續聯絡人馬。不上一二年,黃河故道,上下百裏內的零星土匪,基本上都掛上了鉤。

這一年,爆發了“七七”事變,國內人心浮動,社會不寧。更加上這一帶蝗旱成災,遍地饑饉,盜賊蜂起。呂子雲和劉軲轆喜從天降,認為這正是大顯身手的好時候。沒過多少天,他們就把人馬集中起來,接連襲擊了幾個寨子,一時聲勢大震。

沿河鄉鎮連連向縣裏報警。白振海聞知土匪頭子是呂子雲和劉大炮的兒子劉軲轆,更加不安。除了縣城加緊戒備外,又調撥一批槍支,配備在沿河各鄉鎮。歐陽嵐當了剿匪團總,加緊搜捕。

歐陽嵐自然不敢鬆懈,一麵和各村建立聯防;一麵派出精幹之人,暗中察訪呂子雲和劉軲轆的蹤跡。

呂子雲和劉軲轆狡猾得很。他們活動的地點時近時遠,方圓二三百裏內都有蹤跡。很巧妙地利用四省交界,地方勢力錯綜複雜的關係,神出鬼沒。手下人也是時分時聚,有時奔襲寨子可多達三五百人;有時化整為零,三五成夥。摸不著規律。

這一天傍晚,呂子雲和劉軲轆從外麵又回到這一帶。剛走到河神廟附近,猛見左邊一個沙崗後麵,有個人影一閃,接著直向他們撲來。兩人同時一驚,急忙臥倒,“嗖”地從腰間拔出槍來。兩管匣槍慢慢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