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水豐沛、氣象清明的三湘大地上,除了流淌著湘、資、沅、澧四水之外,還有一條很有名氣的小河,人們把它叫做桃花江。說它是“江”,確實非常勉強,一年當中,隻有極少數幾次發洪水的時候,波翻浪滾,蕩蕩泱泱,才能像模像樣地靠上一點譜兒。其餘時間,稱其量隻能算是一條微不足道的小河,依山而來,伴山而去,清清亮亮,日歌夜唱,極具詩情畫意,更蘊天趣童貞。
夏秋之交,灘肥水瘦。河床上那些黑不溜秋的石頭,像是憋急了的烏龜,紛紛冒出水麵,於光天化日之下透氣曬背;而清粼粼的河水,則更像是一群嬉嬉鬧鬧的頑童,揮舞著小小的拳頭,沒輕沒重地敲打著那些其醜無比的“龜殼”,發出“咚咚”的聲響,和岸邊的鳥鳴蟬叫相呼相應,韻和律協,悠然交響一曲。
“淺水難藏大魚”,這話一點不假。涸水季節,滯留在微波細水裏的全都是些小魚小蝦,況且它們也怕被人發現,招來殺身之禍,於是便紛紛尋求庇護,爭先恐後地擠進那些石頭下麵,藏頭露尾的,顧此失彼,叫人看了,又好氣,又好笑。
小河捕魚,無需用網,亦無需用罾。隻要就便隨手操起一塊石頭,用力朝另一塊半露於水麵的石頭砸去,爾後把被砸的石頭翻開,那些藏在石頭下麵的小魚,有的被砸破了頭,早已命歸黃泉:有的被驚破了膽,空留遊魂一息:更多的則是被震昏了腦,迷迷糊糊地在水麵上亂蹦亂跳,亂逃亂竄,這時你要抓它,伸手可得。如此這般順河而下,或是逆河而上,邊砸,邊翻,邊抓,幾袋煙的功夫下來,自然收獲不少。
如果摸蝦,就更容易了。隻需掌心向上,兩手相對,從石頭底下的縫隙裏摸抄進去,藏在裏麵的蝦子就會驚慌失措,亂作一團,有的被你的手指夾住,拚命掙紮;有的盲目竄進你的手心,自投羅網。有時,一次還能抓獲好幾隻呢。抓到的蝦子,就用狗尾巴草的草稈從腰中穿過,一隻一隻地串成一掛。然後,將草稈的一端用牙齒咬著,吊在嘴裏,像吊著一串燒烤似的,空出手來,繼續摸蝦。
捉螃蟹就沒有這麼簡單了,得多少講究一點方法。小河的河岸,是由鵝卵石堆積而成的;卵石與卵石之間,空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洞穴,看上去如蜂窠一般。螃蟹們天天在洞口爬進爬出,橫著圓溜溜的身子,邁著八字步,趾高氣揚,橫衝直撞,要是哪個不長眼睛,擋了它的道,礙了它的事,它們就會毫不客氣地舉起兩把很霸道的鉗子,惡狠狠地鉗來,管你是傷是痛,活脫脫一副土霸王的模樣。對付它們,最好的辦法,就是隨手折來一根細細的柳絲,插進小洞裏去,爾後輕輕轉動,去戲弄它們,逗引它們生氣發怒,失去理智,傻乎乎地使出看家本領,一把將柳條鉗住,死死不放。這時,你隻需稍稍用力,慢慢拖動柳絲,螃蟹被柳絲帶著,也就乖乖地順便拖出了洞口,手到擒來。
魚蟹抓夠了,或是抓累了,倘若時間還早,就可躺在河邊的芳草地上仰身而歇,觀雲賞日,靜思遐想。或是從附近的樹林裏撿來一些枯枝,就地支起幾塊石頭,上麵擱上一塊石板,生火烤魚烤蟹,邊烤邊吃,定然是清香可口,味勝佳肴,別有一番情趣在心頭了。剩下的魚蟹,自然是帶回家去,還可和家人共享一頓桌上鮮羹,餐中歡樂。